李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冷笑。
他看到了楚天河正在看的那款金色手錶。
他也聽到了導購報出的那個價格。
兩萬八千八。
這個數字,對於現在剛畢業的楚天河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李萌也看到了楚天河,她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想拉著李偉走開。
但李偉卻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摟緊了李萌,故意邁著大步,走到了楚天河的身邊。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古龍水味道,讓楚天河微微皺了皺眉。
“呦,這不是咱們江城大學的高材生,楚天河嘛?”
李偉的聲音陰陽怪氣。
“怎麼?進紀委當包青天了,還想著買歐米茄呢?”
楚天河緩緩地轉過身。
他看著李偉那張寫滿了得意的臉,神情很平靜。
“我隻是看看。”他淡淡地說道。
李偉看到他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了。
他就是要看楚天河憤怒,看他嫉妒,看他無能狂怒的樣子。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纔是勝利者。
他轉過頭,對著浪琴專櫃的導購,故意提高了嗓門。
“服務員!把那塊我看中的女表,給我包起來!”
然後,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瀟灑地遞了過去。
“有些人啊,也就隻能看看了。這種東西,看一輩子,也買不起!”
他的話,說得很大聲。
周圍的一些顧客和導購,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李萌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她輕輕地拉了拉李偉的衣角。
“李偉,彆這樣……”
李偉卻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他就是要羞辱楚天河。
很快,導購就把包裝好的手錶拿了過來。
李偉開啟盒子,親自把那塊精緻的浪琴手錶,戴在了李萌的手腕上。
“萌萌,好看嗎?”
“好看……”李萌的聲音有些勉強。
李偉很滿意。
他牽起李萌戴著新手錶的手,故意在楚天河的麵前晃了晃。
“天河,你看,李萌戴著多漂亮。”
他的臉上,滿是挑釁的笑容。
“聽說你工作還沒著落呢,天天來這裡逛,有意思嗎?”
李萌也配合著伸出了自己的手腕,但她不敢直視楚天河的眼睛。
她輕聲說道:“天河,你也來逛街啊?李偉對我……真好。”
楚天河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很平靜。
他沒有看那塊浪琴手錶。
也沒有看李萌。
他的目光,從歐米茄專櫃上移開,最後,落在了李偉的臉上。
他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眼光不錯。”
李偉一愣,以為楚天河是在誇他。
還沒等他得意。
楚天河的下一句話,就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可惜,戴錯了人。”
說完這句話,楚天河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他甚至沒有解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隻是平靜地轉過身,邁開腳步,走出了人群。
他的背影,沒有一絲的狼狽。
隻留下了李偉和李萌,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他什麼意思?”李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什麼叫戴錯了人?
是說李萌配不上這塊表?
還是說他李偉的眼光有問題?
這句話讓李偉很不爽。
他們原本想要炫耀的快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李偉看著楚天河離去的背影,咬了咬牙。
他感覺自己就像用儘全力打出的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
而李萌,則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塊新手錶。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忽然多了幾分失落。
難道...楚天河真的一點也不在乎自己了?
和李偉、李萌在百貨大樓的不期而遇,對楚天河來說,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依舊是週一。
他又回到了那間沉悶的信訪室,繼續他枯燥的工作。
上午剛一上班,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
一個中年婦女,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她的頭發有些淩亂。
她的嗓門很大。
“錢德發呢!讓你們主任給我滾出來!”
她一進門,就開始大喊大叫。
辦公室裡的三個人,都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錢德發主任一看到這個女人,原本悠閒的表情瞬間變得痛苦起來。
他把報紙往臉上一擋,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不在。”
趙雅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嘴裡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個瘋婆子怎麼又來了。”
楚天河也看向了那個女人。
在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了這個人的資訊。
劉芬。
信訪室的“老朋友”。
一個在檔案裡被標注為“老大難”的上訪戶。
她住在城郊,她家旁邊,有一家小型的化工廠。
從三年前開始,她就堅持不懈地來這裡舉報,說那家化工廠偷排有毒廢水,嚴重汙染了環境。
但是,市環保局前後去檢查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給出的官方鑒定報告,都顯示那家化工廠的排汙“完全達標”。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預設,這個劉芬,就是一個無理取鬨的“刺頭”。
“錢德發,你彆給我裝死!我知道你在裡麵!”
劉芬顯然不吃錢主任那一套。
她幾步就衝到了錢主任的辦公桌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不走了!我就睡在你們紀委門口!”
她的情緒很激動。
錢主任沒辦法,隻好放下了報紙。
他一臉無奈地說道:“劉大姐啊,不是我們不給你說法。環保局的報告你都看了,人家是達標的,我們紀委也沒辦法啊。”
“放屁!”劉芬罵道,“那報告都是假的!他們都是一夥的!官官相護!”
“劉大姐,說話要講證據啊。”趙雅在一旁不耐煩地插了一句嘴。
“證據?我天天聞著那股臭味就是證據!我家的井水打上來都是黃的,這就是證據!”劉芬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你們這些當官的,要是住在我家旁邊,我看你們還說不說風涼話!”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僵持住了。
錢主任和趙雅都抱著一種敷衍了事的態度,隻想快點把這個瘟神送走。
楚天河一直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前世的他,也見過這個劉芬好幾次。
和所有人一樣,他也認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因為個人利益而糾纏不休的村民。
但是現在,他不會這麼想了。
每一個看似偏執的上訪者背後,都可能隱藏著一個被忽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