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和陳墨走,像兩個打完勝仗的將軍,陳墨的腳後跟都輕飄飄的,直到坐進車裡,他才長出了一氣,把那副墨鏡一摘,手心裡全汗。
“主任,剛才太險了!你就把那張名片直接壓桌麵上?”陳墨一邊係全帶一邊問,“不怕打草驚蛇?”
楚天河動車,瞥一眼古玩城的三樓視窗。那裡的窗簾剛剛動了一下,顯有人在窺。
“蛇早就驚了。”楚天河著方向,語氣很淡,“從我在黨校發難開始,趙偉就知道我盯上他了,今天這出戲,不是為了抓他,是要嚇破那個胖女人的膽,讓她去逼趙偉犯錯。”
“什麼錯?”
“慌不擇路的錯。”楚天河笑了笑:“一個驚慌失措的老婆,會成為她丈夫最大的豬隊友!而且...”
他轉頭看向陳,眼神變得嚴肅,“你看清那個本子了嗎?”
一提這個,陳墨立馬坐直了,那種屬於計師的天賦覺醒。
“看清了,看得真真的!”陳墨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寫下幾行字,“3月15日,宏達公司買畫二十萬,備注是未提貨。3月20,回購兩萬,付的是現金。”
“未提貨……”楚天河咀嚼著這個詞,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纔是雅賄的高階玩法。連做裝模作樣把東西搬走的過場都省了,直接在賬本上雲交易一圈,十八萬就乾乾洗進了自家口袋。”
“那宏達那邊呢?”陳墨問,“如果這筆交易是假的,宏達的賬上肯定也有痕跡,二十萬對於一個建築公司來說是小錢,但隻要支出去,總得有名目。”
“這就是我們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楚天河一打理向燈,“光有畫廊的孤證還不行,必須得把這條利益鏈的另一頭也給釘死!陳墨,今我們得加個班!”
……
宏達建築工程有限公司的辦公地點不在豪華的寫字樓裡,而是在城西一個有些雜亂的建材市場後麵。
這很符合這種靠關係拿活兒的這類包工頭的風格:不需要門麵,隻需要實用。
下午兩點,正是工地開工、老闆們喝茶談事的時候。
楚天河把車停在遠處,和陳墨步行過去。這次他沒再那種暴發戶的裝扮,畢竟建築老闆都是老江湖,一眼就能那身行頭是假的。
他們換回了那種最普通的行政夾克,看著就像那種來跑單位或者檢查的普通乾部。
公司門口停著幾輛滿泥土的豐田霸道,幾個紋著花臂的小青年正蹲在台階上抽煙。
“主任,直接進去?”陳墨有點虛,這種地方看著就不像善茬待的。
“彆叫主任,叫楚哥!”楚天河拍了拍他,“咱們這次要是紀委的,估計門都進不去,還得被轟出來。”
正說著,一個穿著警用便服、看起來挺精神的小夥子從旁邊的巷子裡鑽出來,正是王振華。
“楚哥!”王振華一臉興奮,“早就聽說你調回市裡搞大事了,這回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隻管吩咐!”
“彆貧了。”楚天河笑著錘了他一拳,“情況摸得怎麼樣?”
“摸透了。”王振華壓低聲音,“這宏達的老闆叫張強,以前是個泥瓦匠,後來不知怎麼搭上了線,這幾年發的跡。這人有個習慣,他在辦公室裡不掛自己的照片,也不掛這種獎狀,就愛掛那種……怎麼說呢,文雅的東西,裝是儒商。”
“文雅?”陳墨一愣,“他一個包工頭?”
“這就叫附庸風雅,也是咱們的突破口。”楚天河點點頭,“走,咱們去會會這位儒商。”
三人混在幾個來結賬的材料商中間,順利通過了門口的那些花臂。王振華亮了一下警官證,前台的小妹根本不敢攔,直接指了指二樓最裡麵的總經理辦公室。
門開著。
裡麵煙霧繚繞,像是個神仙洞。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正把腳翹在大板台上,手裡夾著粗大的雪茄,正在對著電話大吼大叫:“不給錢?不給錢老子就把工人都拉到他們局門口堵著!他趙偉敢不認賬?老子手裡有他的把柄!”
聽到“趙偉”兩個字,楚天河三人的腳步同時一頓。
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光頭男人吼完,啪地掛了電話,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三個陌生人,眉頭一擰:“誰啊?那前台乾什麼吃的,怎麼什麼人都往裡放?”
楚天河沒說話,隻是目光銳利地在這個辦公室裡掃了一圈。
果然如王振華所說,這辦公室極儘奢華,紅木傢俱、古董花瓶擺得到處都是,但最顯眼的,還是那麵背景牆。
那裡空著一塊,隻掛了一幅看起來極其不協調的印刷品山水畫。
而旁邊的牆上,孤零零地釘著幾個釘子,痕跡還是新的。
“張總好大的火氣。”楚天河邁步走進去,自顧自地那張這看起來至少五萬塊的真皮沙發上坐下,“跟財神爺吵架,可不是生意人的長久之道啊。”
張強,那個光頭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天河。
他雖然外表粗魯,但畢竟在場麵上混了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這人身上的氣場不一樣。
不是那種來要賬的苦哈哈,也不像那種來推銷的業務員。
“哪條道上的?有事說事。”張強把腳放下,也沒讓人倒茶。
楚天河笑了笑,指了指那麵牆:“我看張總這裡,好像少了一幅畫啊。聽說張總最近在墨香齋可是大手筆,花了二十萬買了幅名家真跡,怎麼沒見掛出來?”
這句話一出,張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那雙本來眯縫著的眼睛猛地睜大,剛才的囂張氣焰一下子被警惕取代,他掐滅了雪茄,手不自覺地伸向了桌子下麵的抽屜。
王振華見狀,往前跨了一步,那是一種職業性的壓迫感。
“彆緊張,張總。”楚天河擺擺手,“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幫你解決麻煩的。我們和老趙也算是熟人。”
這一句“熟人”,說得模棱兩可。但在這種語境下,很容易被理解為是一夥的,或者是那個圈子裡的人。
張強盯著楚天河看了半天,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點破綻。最後,他似乎是信了幾分,或者是被剛才電話裡的火氣衝昏了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