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拿著那張列印紙,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吳部長啊吳部長,你以為你把手套摘了就沒事了?沒想到吧,這手心裡的汗漬,可是洗不掉的。”
他把單子遞給秦峰,“拿著這個進去!告訴劉輝,這筆錢我們已經查實了,如果他還想硬扛,不僅是他,連他幫著遮掩的那位,還有那個收錢的保姆,全都得進去,到時候,他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審訊室內。
當秦峰把那張列印著趙桂蘭名字的單子拍在桌子上的時候,劉輝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名字,雙眼瞬間沒了焦距,那是他最後的秘密底牌,也是他以為最安全的輸送渠道。
完了,全完了。
“我說……”劉輝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絕望的沙啞:“我全說。”
……
觀雲居,吳誌剛的私人茶室。
茶桌上的紫砂壺還在冒著熱氣,但吳誌剛卻沒有喝茶的心思。
他手裡拿著手機,已經撥了那個加密號碼三次,全是無法接通。
劉輝失聯了。
窗外的雪雖然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得像是要壓下來。
這時,茶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是他的秘書小周,臉色有些發白。
“部長…剛才,市公安局那邊的內線傳來訊息…”
吳誌剛的手一抖,茶水溢位來一點,燙到了他的手指。
“說。”
“劉輝在高速路口被截住了,而且…”小周頓了頓,不敢看老闆的臉色:“而且聽說,他是因為要拿錢給趙姨轉賬,被查到了流水。”
“哪個趙姨?”吳誌剛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咱們家的保姆,趙桂蘭阿姨。”
啪!
吳誌剛手裡的紫砂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些價值不菲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趙桂蘭!那個他用了十年的、老實巴交的、這從來不過問他事的保姆!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劉輝可能會被抓,算到了錄音可能會被搜到,但他萬萬沒想到,最後那一刀,竟然捅在了這麼個看似最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他為了規避直接受賄,專門設的一個防火牆。
讓劉輝以“資助困難老人”的名義給保姆打錢,然後再由保姆用現金的方式給他,他以為天衣無縫。
“備車。”吳誌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市委。”
“去市委找書記?”小周問。
“不。”吳誌剛站起身,眼神變得陰狠而決絕:“去市紀委。去找周正明!有些事,既然蓋不住了,那就得主動出擊,把水攪得更混一點!”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拿起了那個備用的另一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那個計劃…提前吧!”
掛了電話,吳誌剛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了茶室。
雖然是冬天,但這身西裝依然筆挺,那一臉的從容,讓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楚天河,這一局算你運氣好,抓住了我的尾巴。
但尾巴畢竟隻是尾巴,壁虎斷尾還能活,你想把整隻壁虎都拍死,那得看你的巴掌夠不夠硬了。
......
距離劉輝落網已經過去了一週。
這一週裡,江城的官場表麵平靜如水,私底下卻是暗流湧動。
市紀委的大會議室裡,上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在會議桌上的深紅色漆麵上。
空調暖風開得很足,但坐在裡麵的幾個人卻沒多少暖意。
今天的會議是個小範圍通氣會,主題隻有一個:關於近期幾起涉紀涉法案件的調查情況。
周正明端坐在主位,手裡捧著那個掉了漆的保溫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沫子,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讓人看不出喜怒。
楚天河坐在左側,手裡捏著一支鋼筆,麵前放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警方結案報告。
他對麵,坐著的是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吳誌剛。
今天這種紀委內部的會,按理說吳誌剛是不需要參加的。但他是不請自來,理由冠冕堂皇:“我是分管乾部監督的,涉及到咱部裡管的乾部,我得來聽聽,也好回去自查自糾。”
楚天河心裡冷笑,什麼自查自糾,分明就是來探口風,順便施加壓力的。
“咱們開始吧。”周正明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威嚴:“天河,你把公安那邊的情況給大家說說。”
“好的,周書記。”
楚天河開啟資料夾,抽出那份還在散發著油墨味的報告。
“根據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經偵支隊的一週突擊審訊和取證,關於1·15特大涉黑團夥案,事實已經全部查清。”
他沒有看吳誌剛,眼神直視前方,語氣平穩有力。
“犯罪嫌疑人謝誌剛、劉輝等人,糾集社會閒散人員,長期從事非法放貸、暴力催收、非法拘禁等犯罪活動。”
“特彆值得注意的是,”楚天河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該團夥為了迫使受害人償還高額利息,有組織地策劃了針對我市個彆領導乾部的惡意抹黑行動。”
“經查,此前在步行街發生的所謂當街下跪求複合事件,完全是犯罪嫌疑人謝誌剛脅迫當事人李萌,按照事先編造的劇本進行的擺拍!其目的是利用網路輿論向被構陷的乾部施壓,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說到這裡,楚天河把目光轉向了吳誌剛,眼神銳利如刀。
吳誌剛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在聽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目前,該犯罪團夥骨乾成員已全部落網!警方雖然尚未查實劉輝背後是否有更高層的指使者,畢竟那條線做得太乾淨,那個所謂的長輩資助金,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受賄,但對於步行街事件的定性,已經非常明確:這就是一起利用軟暴力實施的敲詐勒索未遂案件。”
楚天河這句話說得很巧妙,他一方麵承認了目前動不了吳誌剛,另一方麵把步行街那件事徹底釘死在涉黑構陷恥辱柱上。
“啪。”
楚天河把報告合上,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脆。
“所以,關於前段時間那一堆匿名舉報信裡反映的生活作風問題,純屬捏造!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會議室裡一陣沉默,幾個紀委的常委都在默默點頭。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事兒當初鬨得沸沸揚揚,吳誌剛沒少在私底下推波助瀾,甚至暗示楚天河生活不檢點。
現在這份報告一出,等於是一個大巴掌狠狠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