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汽修廠位於城鄉結合部的一片荒地中央,周圍都是拆了一半的斷壁殘垣。
廠區很大,被一圈兩米多高的紅磚牆圍著,牆頭上插滿了防盜用的玻璃碴子,大鐵門緊閉,隻有門崗室裡透出一丁點微弱的燈光。
四輛沒有任何警用標識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行到了廠區側後方的一片廢墟陰影裡。
車門無聲開啟,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如同從夜色中剝離出來的幽靈,迅速散開。
黑色的戰術背心,黑色的頭套,隻有那一對對眼睛在微光中閃著攝人的寒光。
秦峰從指揮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楚天河的車旁。
“楚書記。”秦峰敬了個不太正規但乾脆利落的禮,“都安排好了。兩個狙擊小組佔領了製高點,突擊組分三路進入,外圍還有一組負責封鎖。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楚天河點了點頭,從車裡鑽出來,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行動要快。對方可能持有管製刀具,甚至可能有這玩意兒。”
楚天河比了個射擊的手勢,“安全第一,但是如果有人反抗,不用客氣。”
“明白。”秦峰眼中殺機一閃,“掃黑,我們是專業的。”
他轉過身,並沒有大聲喊話,而是對著不遠處的特警隊長做了一個利落的切入手勢。
“行動!”
低沉的命令通過耳麥瞬間傳達到每個隊員耳中。
“砰!”
正門方向,一聲悶響。一輛加裝了防撞杠的特警防暴車如同發瘋的鋼鐵犀牛,瞬間撞開了那兩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鐵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雪塵。
“警察!不許動!”
“全部蹲下!誰動崩誰!”
巨大的探照燈光柱瞬間撕裂了黑暗,將整個廠區照得如同白晝。警笛聲並未拉響,隻有那極具壓迫感的喊話聲和急促的戰術靴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廠區內頓時亂成一鍋粥。
修理車間裡那扇半開著的卷簾門被什麼人慌亂地從裡麵拉下來一半,緊接著就被衝在最前麵的特警一腳踹得變形。
楚天河並沒有急著跟進去。他站在車旁,冷靜地看著這一切。這種場麵上的把控,他全權交給秦峰。如果他一個紀委書記還要拿著槍衝在前麵,那纔是添亂。
五分鐘。僅僅五分鐘,裡麵的喧囂聲就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抱頭求饒的嚎叫。
“報告!控製完畢!”對講機裡傳來特警隊長的聲音,“一號目標區域安全。發現地下室入口。”
“走。”楚天河這才邁開步子。
走進修理車間,那股令人作嘔的機油味混合著廉價香煙和汗臭味撲麵而來。地上蹲著十幾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男人,手全都抱著頭,瑟瑟發抖。旁邊扔著幾把還沒來得及抽出來的砍刀和棒球棍。
秦峰指了指角落裡的一扇暗門,“書記,您看這兒。這幫孫子挺會藏。”
暗門後麵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狹窄樓梯。裡麵隱隱傳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色厲內荏的吼叫。
楚天河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下去。”
地下室並不像想象中那樣陰暗潮濕,反而裝修得很豪華。
鋪著厚厚的地毯,牆上甚至還做了隔音處理。
隻不過這本來應該用來享受的地方,現在卻充斥著一種地獄般的氣息。
這是一個巨大的通間。
角落裡擺著幾張行軍床,上麵蜷縮著四五個衣衫不整的女孩,看到警察衝進來,她們先是驚恐地尖叫,然後發現是警察,轉而互相抱頭痛哭。
在大廳正中央的一把老闆椅上,綁著一個女人。
她的頭發散亂,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帶著血絲,身上的羽絨服被扯破了,露出裡麵的保暖內衣。
但即便如此狼狽,楚天河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李萌。
而在她麵前,一個穿著花襯衫、大冷天還戴著金鏈子的胖子正癱坐在地上,兩個特警一左一右死死按著他的肩膀,他的臉貼著地毯,嘴裡還在哼哼唧唧。
這個胖子,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剛哥。
“剛哥是吧?挺威風啊。”秦峰一腳踢開旁邊散落在地上的幾張a4紙。
楚天河彎腰撿起一看,全是借條。
“借款人:李萌,借款金額:五十萬。利息:按日息千分之三計算,逾期未還,自願以……抵債。”後麵那些字眼,不堪入目。
更觸目驚心的是,旁邊還有一台架著的攝像機,正亮著紅燈。
而在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堆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劇本。
楚天河拿起一張劇本。上麵赫然寫著幾句話:
“明天早上去市委門口靜坐。”
“必須要哭,要喊楚天河的名字。”
“如果保安來拉,就在地上打滾,然後把衣服撕破點。”
好毒的計。
楚天河的手指緊緊捏著那張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天河……”
一聲微弱的呼喊從椅子上傳來。
楚天河抬起頭。李萌正努力睜開那隻腫了一半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了以前的高傲,沒有了那種不可一世的虛榮,甚至連羞愧都沒有了,隻剩下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絕望和卑微。
“天河,救命!救救我……”她突然崩潰大哭,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他們逼我的!真的是他們逼我的!”
“我不去鬨,他們就要把我的那些……那些照片發給我爸媽,發到我單位……嗚嗚嗚……”
楚天河走過去。特警很有眼色地掏出匕首,割斷了綁在李萌身上的繩子。
李萌一下子從椅子上滑下來,癱軟在楚天河腳邊,想伸手去抓他的褲腿,但又好像怕弄臟了他,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起來。”楚天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他沒有伸手去那扶,隻是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先穿上衣服。”他脫下自己的大衣,扔在李萌身上。
李萌裹緊了大衣,整個人縮成一團,還在不停地發抖。
“秦隊,我要的東西呢?”楚天河轉頭看向秦峰。
秦峰對旁邊還在按著剛哥的特警揚了揚下巴:“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