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看著大門上的封條,幾乎癱坐在地上:“楚書記……這,這可怎麼辦啊?”
楚天河轉過身,看著那塊被封條掩蓋了一部分的金字招牌,語氣冷冽到了極點:
“王振華,把視訊素材發給市紀委周常委一號備忘錄,同時發簡報給彭書記!另外,通知那幾個被調查的企業主,準備好損失明細賬目!”
“既然馬局長想當硬骨頭,那咱們就先收了這道封條,再卸了他的骨頭。”
次日晚上七點,安平縣城的夜色剛剛鋪開。
往常這個時候,正是大家茶餘飯後遛彎、看新聞聯播的時候,但今天,幾乎每個機關單位、每個村委會、甚至是主要街道上的led大屏前,都圍滿了人。
因為早上縣委辦的一則緊急通知:今晚七點半,縣電視台有一場特彆節目—《向人民交卷·安平電視問政》,全體公職人員必須收看,各局一把手和相關副職必須在縣廣電中心演播廳現場接受質詢。
這種“電視問政”在省城也許不新鮮,但在安平縣,甚至在整個江城,都絕對是個稀罕事。大家都好奇,紀委那位新來的冷麵書記,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演播廳裡,氣氛凝重得像是審判庭。
沒有彩排,沒有劇本,沒有“一團和氣”。
舞檯佈置得像個擂台。左邊十個人,全是安平有頭有臉的大局長——工商、稅務、國土、城管……馬邦德坐在正中間,領帶係得挺緊,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眼神一直在瞟向彆處。
右邊,則是五十名“考官”。除了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特邀評論員,最紮眼的是那兩個前排嘉賓席:一個是縣委書記彭衛國,另一個,就是麵無表情的紀委書記楚天河。
“這陣仗……”馬邦德旁邊的城管局長擦了把汗:“老馬,你路子野,透露點內幕?這到底是表彰大會還是批鬥會?”
“慌什麼!”馬邦德翹著二郎腿,雖然他心裡也有點犯嘀咕,但他想起了昨天貼完封條後局裡那一片叫好的聲音,“咱們都是為了縣裡的工作在流汗出力,他楚天河要政績,咱們也要政績!今天這場合,充其量就是走個過場,讓老百姓覺得咱們是人民公仆!配合著那個漂亮主持人說幾句場麵話就過去了!”
這年頭,電視上的東西,誰當真啊?
舞台燈光驟亮。
主持人小吳拿著話筒走到了聚光燈下,出乎馬邦德意料的是,這位平日裡播天氣預報總是笑眯眯的小姑娘,今天的臉卻板得像是誰欠了她五百萬。
“各位觀眾,您現在收看的是由安平縣縣委、縣紀委監委、縣廣播電視台聯合主辦的大型融媒體直播特彆節目《向人民交卷》,我是主持人吳倩。”
沒有任何寒暄的開場白,吳倩的語速很快,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演播廳,“今晚的主題隻有一個:優化營商環境,誰在後麵拖後腿。”
話音剛落,大螢幕上突然一閃,一段暗訪視訊開始播放。
視訊很短,隻有三十秒,但那畫質相當高清。
那是縣工商局政務大廳的一角。一個辦事的市民在視窗被刁難了整整一上午,急得滿頭大汗。旁邊一個“黃牛”湊過去,低聲說了幾句耳語,然後帶著市民穿過一條走廊,進了一家叫“通達商務”的中介。
視訊裡,一個打扮豔俗的中年婦女坐在老闆椅上,熟練地接過市民的材料,然後把手一攤:“加急費三千,準遷證上午就能出,不用找那個劉科長,我這蓋的戳比她那還好使。”
鏡頭推進,那本準遷證上蓋的公章,赫然是安平縣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政審批專用章,而那個婦女,正是馬邦德的小姨子。
全城嘩然。
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沸騰了。
“這不是工商局旁邊那個通達嗎?”
“哎喲我去,那不是馬局長的小姨子嗎?這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演播廳裡,馬邦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二郎腿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旁邊,發現幾個平時稱兄道弟的局長此刻都很有默契地往外挪了挪椅子,像是在躲瘟神。
“請工商局馬邦德局長回答。”
主持人吳倩直接將麥克風遞到了馬邦德嘴邊,“視訊中這家通達商務,為什麼能擁有工商局的行政審批專用章的加蓋權?為什麼市民在視窗辦不成的事,在私人的中介所裡,除了收錢,什麼門檻都沒有?”
馬邦德額頭上的汗珠子一下冒了出來。
他想去拿桌子上的水杯,手哆嗦了一下。
“這個……這個可能是個誤會,是個彆社會閒散人員打著我們的旗號在招搖撞騙……”
他試圖打太極:“中介服務是市場行為,我們局裡一直嚴禁工作人員和社會中介有勾連。這種亂收費的現象,我們下去一定嚴查!”
“嚴查?”
楚天河突然拿起了話筒。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演播廳裡卻顯得格外有穿透力,“馬局長,你說這是社會閒散人員?好,那我們再看一段。”
大屏又是一閃。
這一次,鏡頭直接是一個晃動的、第一人稱的偷拍視角。時間也是昨天。
畫麵裡,十幾個穿著製服的人粗暴地推搡著南商置業工地的保安,然後一張特寫定格在馬邦德的臉上。
“貼!給我貼嚴實了!我就是法!”
馬邦德那囂張跋扈的聲音,通過環繞立體聲音響,把他在酒桌上的醜態,以及仗勢欺人的嘴臉,纖毫畢現地展示給了全縣幾十萬觀眾。
轟的一聲,演播廳彷彿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電視機前的老百姓炸鍋了。
這哪裡是個公仆?這簡直是個從土匪窩裡出來的山大王!
“馬局長。”
楚天河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馬邦德。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輪廓。
“就在你貼這張封條的前十分鐘,我剛剛在那個大門口掛上了紀委重點護航專案的牌子,那個電話號碼,是你明知故犯地貼在封條旁邊的。”
楚天河指著大螢幕上定格的那張醜陋的臉,“你口口聲聲為了安全執法,好,那請問,南方置業作為一個還沒開始實質性打地基的專案,它是哪來的電路安全隱患?你們查了十分鐘就出具的重大風險告知書,上麵的簽名連個檢測員資質編號都沒有,這就是你所謂的法定職權?”
馬邦德徹底慌了。
他沒想到楚天河會在這種全縣直播的場合,把這些**裸的證據甩出來,他求助似的看向觀眾席裡的幾個熟人,但沒人敢跟他對視。
“我……我這是……這可能是工作方法有點粗暴……”馬邦德還在掙紮,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但我初心是好的啊!楚書記,咱們有分歧可以內部討論,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