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教育局食堂一樓。
幾百把塑料椅子擺得滿滿當當,全縣各中小學的校長、教導主任以及教育局機關的股級以上乾部,黑壓壓地坐了一片。
主席台上,劉昌順像個霜打的茄子,縮在角落裡。他麵前擺著那桶沒吃完的營養餐泔水和幾個發黴饅頭,那股味兒直衝腦門,熏得他一陣陣反胃,卻連頭都不敢抬。
楚天河坐在正中央,目光沉靜,手裡拿著話簡,正在講這些年教育資金的去向問題。
與此同時,城南工業園,順達餐飲公司。
這家壟斷了全縣中小學放心午餐配送業務的公司,門麵裝修得倒是氣派。金字招牌迎著太陽發亮,門口停著幾輛負責送餐的麵包車,車身上印著“心係學子,健康護航”的標語,顯得格外諷刺。
二樓的總經理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趙順把兩條腿翹在大班台上,這隻腳上穿著限量版的皮鞋,那隻腳在那晃啊晃的。他嘴裡叼著半根中華煙,一隻手搓著麻將,一隻手正忙著數錢。
“糊了!給錢給錢!”
趙順把牌一推,滿臉橫肉笑得亂顫,“今兒手氣真特麼旺!老王,趕緊的,輸了沒錢給?把你那輛帕薩特押這也行!”
坐在他對麵的一個黃毛苦著臉掏腰包:“順哥,您這把把自摸,我們哪頂得住啊。哎,順哥,聽說新來的那個紀委書記挺能折騰?會不會查到咱們這兒來?”
趙順嗤笑一聲,吐了個煙圈:“查個屁!他一個外來戶,懂個鳥的規矩。我姐夫是誰?教育局那是一把手!再說了,我這公司手續齊全,衛生許可證、餐飲服務證,哪樣沒有?他拿什麼查我?”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愈發囂張:“那種愣頭青,也就是剛來想燒兩把火立威。等過兩天,我讓他明白明白,在那教育口,到底是誰說了算。”
“砰!”
趙順話音剛落,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了。
這一腳力道極大,門鎖直接崩斷,大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把屋裡的麻將桌都震得晃了晃。
趙順嚇了一哆嗦,剛抓手裡的五萬直接掉地上了。他猛地站起來,隻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國字臉,小平頭,一身便衣,眼神裡透著股見過血的淩厲。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警服的年輕警察,那是縣公安局新來的實習生,臉生得很。
“誰特麼讓你進來的!”趙順一看這陣勢,火氣蹭地就上來了,“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敢踹老子的門?”
他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來找茬,或者是查賭的。在這安平縣,敢不給他趙順麵子的還真沒幾個。
張立軍沒說話,直接大步走了進來。那股如山嶽般沉穩的壓迫感,讓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兩個賭友下意識地往牆角縮了縮。
“你是趙順?”張立軍走到麻將桌前,掃了一眼那一桌子鈔票,大概有個幾萬塊。
趙順梗著脖子,伸手就去摸桌上的手機:“我是你趙爺!哪條道上的?敢在這撒野,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走不出這個門!”
他剛要撥號,手腕突然被人死死鉗住了。
張立軍的手就像鐵鉗一樣,趙順感覺骨頭都要碎了,疼得哎喲一聲,手機直接掉了。
“安平縣紀委監委,聯合縣公安局執法。”
張立軍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本證件,那是楚天河特批的聯合執法證,紅色的國徽在陽光下刺得趙順眼睛生疼。
“我們接到舉報,順達餐飲公司涉嫌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並且存在巨額商業賄賂行為。趙順,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張立軍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同判決書一般砸了下來。
趙順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紀委?生產劣質食品?你嚇唬誰呢!我這可是剛才才簽的衛生達標協議!我告訴你,我姐夫就是教育局長劉昌順!抓我?你問過他了嗎?”
他到現在還覺得這是哪個人在跟他開玩笑,或者是劉昌順的對頭想搞事,但絕不敢動真格的。
“你姐夫?”
張立軍冷冷一笑,從那兩個年輕警察手裡接過一副銀手銬,“你姐夫現在應該正在食堂裡吃你做的那些饅頭呢。你要是想他,我可以安排你們在看守所見一麵。”
聽到“吃饅頭”三個字,趙順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但他還是不肯服軟,拚命掙紮起來:“放屁!你胡說!我要給我姐夫打電話!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妨礙公務,罪加一等!”
張立軍根本沒給他撒潑的機會,手腕一抖,一個擒拿動作,直接把一百八十多斤的趙順摁在了麻將桌上。那張肥臉緊緊貼著剛才還沒來得及收走的鈔票,擠變了形。
“哢擦!”
手銬清脆的落鎖聲,讓屋裡另外幾個賭友嚇得當場腿軟,蹲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
“給我搜!”
張立軍沒理會趙順的嚎叫,轉身對那兩個年輕警察下令,“重點搜查保險櫃、財務室,所有賬本、u盤,一個也彆放過!”
那兩個年輕警察早就看這種地頭蛇不順眼了,也沒廢話,立刻戴上手套開始翻箱倒櫃。
“你們敢!那是我的私人財產!你們這是搶劫!”趙順臉貼著麻將桌,還在拚命扭動,“保險櫃裡有我姐夫送我的名錶!你們碰壞了賠得起嗎!”
張立軍走到那個嵌在牆裡的大保險櫃前。
“說吧,密碼是多少?”他盯著趙順。
“老子忘了!”趙順咬著牙,“有種你撬開啊!”
張立軍笑了,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楚天河從省紀委借出來的破譯裝置,其實也沒那麼又高科技,主要是用來對付這種電子鎖的。
更何況,王振華之前通過技術手段,早就監測到了趙順常用的幾個數字組合。
“六個8?還是劉昌順的生日?”
張立軍一邊試,一邊觀察趙順的微表情,當輸入到劉昌順生日的時候,趙順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滴。”
一聲輕響,保險櫃的門彈開了。
趙順瞬間不做聲了,癱軟在麻將桌上。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