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江城某高檔小區。
廚房裡飄來一陣濃鬱的肉香,蘇清瑤係著圍裙,正端著一盤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從廚房走出來。
“洗手吃飯啦!這可是我讓阿姨特意去鄉下買的黑豬肉,燉了兩個小時呢。”
楚天河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張安平縣的地圖,聽到聲音,他笑著把地圖折起來,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真香。”他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比省機關食堂的好吃多了。”
“那是,也不看是誰盯著的。”蘇清瑤給他盛了一碗湯,語氣裡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真的決定去安平了?我爸說,那裡可不是什麼善地。”
“怎麼,對你的男人沒信心?”楚天河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不是沒信心,是心疼。”蘇清瑤歎了口氣:“那種地方,關係網比盤絲洞還亂,我聽我爸說,上一任紀委書記就是被氣病的,想要查誰,還沒出門風聲就漏了,甚至有人半夜往他家裡扔死雞。”
“越亂,說明那裡的膿包越需要挑破。”楚天河放下筷子,眼神變得深邃:“既然選擇了這行,就不能怕得罪人,再說了,我也不是光桿司令去的。”
蘇清瑤想了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跑進書房,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他。
“這是什麼?”
“護身符。”蘇清瑤狡黠一笑:“安平縣現在的縣委書記叫彭衛國,是早年我爸在黨校帶過的學生,雖然這些年聯係不多,但他不管是逢年過節還是我也爸過生日,都會發簡訊問候,是個念舊情的人。”
楚天河接過筆記本,上麵記著彭衛國的一些履曆和性格分析,顯然是蘇清瑤這幾天做的功課。
“我沒讓他幫你走後門。”蘇清瑤認真地說:“但我爸給他打了個電話,隻說了一句話:楚天河是個乾實事的人,彆讓他受委屈!彭衛國是個聰明人,在安平那種地方,他也需要一把鋒利的刀來幫他開啟局麵!你們或許可以互相利用!”
“這就夠了。”
楚天河心裡一暖。
這哪裡是什麼互相利用,分明是蘇家把自己的人脈資源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在官場上,這種“招呼”往往比公文更有用。
“謝謝老婆。”楚天河感動的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少來這套,誰是你老婆。”蘇清瑤臉一紅,推了他一把,卻沒推開:“去了那邊照顧好自己,彆太拚命,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跟我爹告狀去!”
……
週一早晨。
沒有隆重的歡送儀式,隻有市委組織部的一輛考斯特小巴車停在路邊。
除了送他的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車上就隻有楚天河和王振華兩個人。
王振華顯得很興奮,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楚哥,聽說安平的山裡有很多野味,到時候咱們能不能搞點嘗嘗?”
“想吃啊?”楚天河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那就看咱們能不能先把那些害人蟲給抓乾淨了,害人蟲不抓完,這野味你也吃不安心。”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江城市區,朝著西北方向的大山深處開去。
隨著高樓大廈逐漸被鬱鬱蔥蔥的山林取代,道路也開始變得蜿蜒曲折。
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楚天河的心情並沒有王振華那麼輕鬆。
他知道,安平這一戰,不會像之前的任何案子那樣涇渭分明。
在這裡,法理、人情、宗族、利益會像一張大網,死死地纏住每一個想要破局的人。
“安平,我來了。”
他在心裡默默唸道。
車輪滾滾,捲起一陣煙塵,衝進了那片迷霧籠罩的大山。
安平縣委大院比江城任何一個單位都舊。
紅磚牆上爬滿了爬山虎,水泥地麵裂了好幾道縫,縫裡還頑強地長著雜草,大門兩邊的石獅子倒是擦得鋥亮,顯得有些突兀。
楚天河的車開進去的時候,正是下午四點。
報到流程走得很簡單。
因為書記彭衛國和縣長都去市裡開“兩會”了,負責接待的是縣委辦主任,叫陳大年。
這人五十來歲,頭發稀疏,滿臉堆笑,看著像個老好人,但那一雙總是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透著精明。
“楚書記,一路辛苦,辛苦!”
陳大年握著楚天河的手抖了又抖,熱情得過分:“您的辦公室和宿舍都安排好了,就在後院那棟小樓,條件艱苦了點,您多包涵。”
“挺好,比我想象中強。”楚天河看了看四周,語氣平淡。
“那個……書記縣長都不在家,特意囑咐我,晚上一定要給您接風洗塵。”
陳大年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就在咱們縣除了招待所外最好的聚龍大酒樓,幾個局的頭頭腦腦都在,想見見您這位省裡來的大神。”
楚天河眉毛一挑。
按照八項規定,公務接待嚴禁去這種高檔酒樓,更彆提還是隻有幾個局長作陪。
這那是接風,分明是試探。
“接風就不必了吧,食堂隨便吃點。”楚天河擺擺手。
“那哪行!”陳大年臉色一正:“這可是咱安平的老規矩,新領導上任,不喝頓酒,那就是看不起大夥兒,以後工作怎麼開展?楚書記,您就當是體察民情,給我個麵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反倒顯得怯場。
楚天河笑了笑:“行,那就客隨主便。”
……
晚上六點半,聚龍大酒樓,龍騰四海包廂。
這名字起得霸氣,裝修更是透著一股暴發戶式的土豪金。
牆紙是炸眼的金色龍紋,吊燈大得像個搖搖欲墜的鳥籠子。
推開門,裡麵煙霧繚繞。
圓桌旁已經坐了四個男人,正叼著煙吞雲吐霧,說話聲音大得像吵架,看到楚天河進來,四個人雖然站了起來,但動作慢吞吞的,眼神裡的審視多過尊重。
陳大年趕緊上前介紹。
“楚書記,來來來,給您介紹一下安平的這幾根頂梁柱。”
指著最左邊一個滿臉橫肉、肚子把襯衫釦子都快撐爆的胖子:“這是財政局局長,劉萬全。”
“劉局長,財神爺啊。”楚天河主動伸出手。
劉萬全嘿嘿一笑,那是皮笑肉不笑,伸出一這隻油膩膩的手隨便握了一下:“哪敢稱爺啊,就是個管賬房的,聽說楚書記之前在省紀委專門查貪官?以後還得請您高抬貴手,彆沒事就在我們賬本裡挑刺兒。”
這話一出,另外三個人鬨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