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拿著這個直接抓人?”小吳興奮地問。
“不行。”
張鐵林立刻否定了年輕人的想法:“這是間接證據!雖然邏輯上通了,但法律上還缺一環。張大民完全可以辯解說是資料統計口徑不同,或者說是部分垃圾被違規處理了,甚至可以說環保那邊的資料丟了。要想釘死他,還得有直接證據。”
“老張說得對。”楚天河讚許地點點頭:“獵物已經掉進了陷阱,但還沒套牢!現在如果打草驚蛇,他們會立刻銷毀證據,甚至會製造補救措施。”
“那怎麼辦?他們醫院現在防守得跟鐵桶一樣,我們根本混不進去住院部。”小吳有些著急。
楚天河沒說話,而是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份仁愛醫療的分院分佈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動,從省城繁華的中心區,滑向了周邊那些不起眼的縣級市。
“老虎的巢穴防守嚴密,那是因為那裡盯著的眼睛多。”
楚天河的手指停在了地圖西北角的一個點上,清河縣,仁愛康複醫院。
“但在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在那些監管力量薄弱的縣城,他們的狐狸尾巴,未必能藏得那麼好。”
“他們既然沒有產生醫療垃圾,那就說明那些所謂的病人,在住院期間根本沒有任何醫療行為。那麼,這幾千個號稱在清河縣分院住院的大爺大媽們,如果沒在輸液,沒在做手術,那他們整整七天都在醫院裡乾什麼呢?”
“開茶話會嗎?”張鐵林冷笑一聲補充道。
“也許比茶話會還精彩。”楚天河關掉了投影儀,房間瞬間暗了下來,但他的眼睛卻格外明亮。
“準備一下。”楚天河下令:“我們親自去這個醫院探探路。”
...
清河縣是全省出了名的貧困縣,離省城三百多公裡,全是山路。
張大民選擇在這裡佈局分院,眼光確實毒辣。
這裡留守老人多,醫保覆蓋率高,監管力量薄弱,而且…老百姓好忽悠。
楚天河沒帶太多人,太顯眼。
最後定下了方案:張鐵林太胖,特征明顯,負責在外圍接應。
楚天河自己,帶著一個麵相老實、麵板黝黑的年輕乾事小孫,倆人換上了沾滿泥土的迷彩外套和解放鞋。
小孫還挺專業,特意給楚天河手裡塞了個印著“xx飼料”的舊編織袋,裡麵裝著倆饅頭要是餓了能啃,一看就是剛進城的老鄉。
“主任,您這演技……”小孫看著貼了倆假鬍子、一走路就佝僂著背的楚天河,忍不住豎大拇指。
“閉嘴,喊二叔。”楚天河瞪了他一眼:“俺是你二叔,帶俺來看腰疼的。”
仁愛康複醫院的大樓倒是氣派,在這灰頭土臉的縣城裡顯得鶴立雞群。
門口停滿了各種電動三輪車和麵包車,來來往往的人那叫一個多,比縣裡的集市還熱鬨。
楚天河跟著人流往裡擠。
奇怪的是,進門左手邊是門診掛號大廳,空蕩蕩的,隻有兩三個收費員在那玩手機。
而右手邊的住院部入口,卻排起了兩條長龍。
“哎,彆擠彆擠!拿身份證,把身份證都掏出來!”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卻流裡流氣的小年輕拿著大喇叭吆喝:“那個大娘,彆翻了,身份證掛脖子上!刷一台機器進一個人,誰也不許替誰刷!”
楚天河拽了拽小孫,倆人混在隊伍裡。
排在他們前麵的是個乾瘦的大爺,手裡拎著個保溫杯,還有個下棋用的馬紮。
“大爺,這住院還得排隊啊?”楚天河湊過去,遞了根幾塊錢的劣質煙。
大爺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精明:“新來的吧?這幾天村裡來的多,隔壁李家莊拉了兩車人過來,可不得排隊嘛。你們有熟人介紹沒?”
“介紹?”楚天河裝傻:“俺這腰疼,聽親戚說這醫院好,就來了。”
“腰疼?”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腰疼去門診啊,來這排什麼隊?這是享福的隊。”
“享福?”
還沒等楚天河細問,隊伍往前挪動了。
前麵的護士根本不問病情,手裡拿著個讀卡器,跟刷門禁卡似的,哪怕是大爺的手都不抬一下,直接拿過身份證“滴”一聲。
“七天。去三樓302。”護士扔給大爺一張飯票樣子的紙條。
輪到楚天河了。
“哪村的?誰介紹的?”護士眼皮都沒抬,聲音很衝。
“俺……俺自己來的。”
楚天河把專門製作的身份證遞過去,手還在微微發抖,演活了一個沒見過世麵的農民。
護士終於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的侄子小孫。
“自己來的不行!必須有村裡聯絡員帶著,或者有老病號介紹!”
護士把身份證扔回來:“去那邊凳子上等著,沒人領不讓辦住院。”
楚天河心裡一動。
這防範意識夠強的啊,還是個會員邀請製?
他沒糾纏,撿起身份證,拉著小孫灰溜溜地蹲到了大廳角落的長椅上。
這不是壞事。
這說明這地方鬼得很,更說明…這裡麵有大魚。
楚天河目光在大廳裡四處遊離。
他在找破綻,或者說,找那個能帶他進去的“老病號”。
很快,他盯上了剛才那個夾煙的大爺。
大爺辦完手續沒急著上樓,正蹲在門口跟另一個老頭在那擺馬紮準備下象棋。
楚天河給小孫使了個眼色。
小孫心領神會,從包裡那一堆饅頭底下,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紅塔山,湊了過去。
“大爺,抽這個。”
一包煙遞過去,大爺的警惕性肉眼可見地消失了。
“哎呀,後生客氣。”
大爺把煙揣懷裡:“咋了?還沒辦上?”
“沒呢,人家說非得有人帶。”
楚天河歎了口氣,揉著老腰:“俺這腰疼得厲害,想住兩天院怎麼就這麼難呢。”
大爺一聽,樂了,指了指楚天河的腰:“腰疼?我看你是想進來混飯吃吧?得了吧,來這裡住院的,一百個裡頭有九十九個都沒病!有病誰來這兒啊?去縣人民醫院啊!”
這句話,簡直是直擊靈魂。
小孫悄悄把藏在領口紐扣裡的微型攝像機對準了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