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刹那,楚天河臉上的平靜瞬間即逝。他掏出手機,這手機已經處於錄音狀態,剛才趙剛那番要把案子“扣下”的話,一字不漏地都在裡麵。
這是最後一層保險。
現在,是時候去找真正能拍板的人了。
楚天河沒有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轉身走向了電梯間。
六樓,是委領導的辦公層。
市紀委常務副書記陳建國的辦公室就在這一層。陳建國是部隊轉業乾部,作風硬朗,眼裡不揉沙子。當初李建國那個案子,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是陳書記力排眾議,給了周正明和楚天河最大的支援。
電梯門開啟,六樓靜悄悄的。
楚天河沒有像愣頭青一樣直接去敲門,那樣隻會讓領導覺得突兀,甚至反感。官場上的“越級”,講究的是一個“巧合”和“迫不得已”。
他在茶水間倒了杯水,端著杯子,卻並沒有喝,而是站在走廊的展示板前,看似在認真學習上麵的“廉政警句”,實則餘光一直盯著陳建國辦公室的那扇門。
他在賭,賭陳建國這個點還在辦公室,賭他那個一定要準時去接小孫子放學的老習慣。
果然,不到十分鐘,陳建國辦公室的門開了。
陳書記拿著公文包,正一身邊低頭看手錶一邊往外走,眉頭微皺,顯然時間有點趕。
機會隻有一次。
“陳書記!”
楚天河恰到好處地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驚訝”和“猶豫”,快步走了兩步,但又在離領導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
陳建國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認出了這個年輕人:“喲,這不是小楚嗎?怎麼跑六樓來了?有事?”
對於這個在李家案裡立下汗馬功勞的年輕人,陳建國印象很深,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偏愛的。
“陳書記,我……”楚天河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在那邊等電梯的秘書,壓低了聲音,“是有個特彆緊急的情況想跟您彙報……是關於群眾救命錢的。”
他沒提趙剛,沒提阻撓,隻提了那個最能觸動領導神經的詞,“群眾救命錢”。陳建國是分管信訪工作的,最怕的就是群體**件和侵害群眾利益的窩案。
“救命錢?多大的事?”陳建國看了一眼手錶,“長話短說,我趕時間。”
“市公積金中心,信貸科吳海,勾結黃牛,抽成20%。我們掌握了實錘錄音,受害老百姓已經有點壓不住火了,如果不馬上查,我怕會出那種……”楚天河頓了一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那種上網的輿情。”
這幾句話,資訊量極大,殺傷力極強。
抽成20%,這就是明搶;壓不住火,意味著維穩風險;上網輿情,那是所有領導的噩夢。
陳建國原本有些趕時間的臉上,瞬間布滿陰雲:“你說什麼?20%?他吳海瘋了嗎?”
“陳書記,這是錄音筆。”楚天河也不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微型錄音筆,遞了過去。
陳建國接過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裡麵的內容,自然就是昨天王振華暗訪時的錄音。
陳建國臉色鐵青!
“混賬!這就是我們的乾部?”
陳建國關掉錄音筆,那憤怒的聲音讓那邊等電梯的秘書都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
“陳書記,這……”
“不接孩子了!讓你嫂子去!”
陳建國把公文包往秘書懷裡一塞,轉頭看著楚天河,眼神裡帶著凜冽的殺氣:“小楚,這東西你給趙剛看沒有?”
楚天河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那表情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難言之隱”。
這一個搖頭,勝過千言萬語的告狀。陳建國這種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貓膩。趙剛那點小心思,不僅是懶政,那是瀆職!
“好!好得很!”
陳建國拿出手機,當著楚天河的麵,直接撥通了趙剛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趙剛那帶著點討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陳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趙剛!”
陳建國沒給他任何寒暄的機會,直接吼了出來,“你現在、立刻、馬上,簽發立案決定書!把一室所有能動的人都給我撒出去!配合楚天河同誌行動!”
電話那頭的趙剛顯然被罵懵了,結結巴巴地問:“啊?書記……立什麼案啊?楚天河他……”
“他什麼他!公積金中心都要被人把房頂掀了你還在那一問三不知!”陳建國看了一眼麵前一臉平靜的楚天河,繼續吼道:“吳海勾結黃牛那事兒,證據就在我手上!我隻給你十分鐘!要是十分鐘後楚天河帶不出隊伍,你這個主任也彆乾了!回家賣紅薯去!”
“啪!”
陳建國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手裡。
他看向楚天河,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嚴厲:“小楚,這次你哪怕是沒走程式,也是為了大局。我給你尚方寶劍,去查!不管牽扯到誰,哪怕是那個什麼主任,隻要有問題,一查到底!出了事,我擔著!”
“是!保證完成任務!”楚天河挺直腰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一刻,他知道,穩了。
當他再次回到一室辦公室的時候,趙剛正臉色蒼白地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那份還沒來得及封存的材料,看著楚天河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還有一種深深的後悔。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刺頭”,而是一把隨時可能出鞘、一旦出鞘必見血的利劍。
而他,竟然傻乎乎地試圖去擋這把劍的鋒芒。
“趙主任,”楚天河走到他麵前,神色平靜如同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陳書記指示,行動要快。請您簽字吧。”
趙剛的手顫抖了一下,在立案決定書上簽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車準備好了嗎?”
楚天河從趙剛手裡抽出那張簽了字的立案決定書,連看都沒再多看這位頂頭上司一眼,一邊大步流星往外走,一邊給王振華打電話。
“好了!兩輛商務車,人都齊了,都在樓下待命!老張帶了兩個人已經先去公積金中心附近布控了。”電話那頭,王振華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那是被壓抑許久後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乾一場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