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買兇殺人的事!”李偉咬牙切齒:“那個老鬼,也不是我自己找的!三年前有人舉報他,是他讓我去找老鬼擺平的!那次老鬼幫他做掉了舉報人的刹車片!這事兒他也有份!我是跟他學的!”
審訊室裡隻剩下筆尖在紙上飛速劃過的沙沙聲。
每一句話,每一條線索,都在把那位高據雲端的市委副書記,往深淵裡再推一步。
楚天河靜靜地聽著,眼神卻越過瘋狂的李偉,看向了那扇緊閉的鐵門。
他知道,今晚過後,江城的天,徹底變了。
李建國想用那通電話做切割,卻不知這剛好成了他兒子反水的發令槍。
這對父子,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最終演變成了一場互相撕咬的鬨劇。
這場鬨劇,該收場了。
二十分鐘後,李偉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審訊椅上,嗓子都喊啞了。
他交代了一切,詳儘到連李建國藏私房錢的夾縫都說了出來。
楚天河站起身,拿起那個平板電腦,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李偉突然喊住了他。
“楚天河。”
楚天河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說……如果我沒那麼做,如果那天我沒去頂你的名額,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李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
楚天河沉默了兩秒。
“沒有如果。”
他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你父親教你選的。”
走廊外,夜涼如水。
楚天河把手裡的平板遞給等在門外的周正明,周正明的臉色凝重而激動,他接過平板,手掌都在微微顫抖。
“全拿下了?”周正明問。
“比預想的還要多。”楚天河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周主任,通知省紀委吧。這次,他跑不掉了。”
拿到李偉口供的那一刻,已經是淩晨四點。
這座城市還在沉睡,但市紀委秘密辦案點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甚至比白天還要亮堂。
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和一種大戰在即的亢奮感,雖然大夥兒都熬了個通宵,眼圈烏黑,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光。
周正明站在白板前,那個寫著“李建國”名字的紅色圓圈,此刻顯得格紮眼。
他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在圓圈旁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然後轉向會議桌旁那些雖然疲憊但依然筆挺坐著的人。
“同誌們。”
周正明的嗓音有些沙啞,但字字千鈞:“這是最後的總攻。”
會議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份核心材料。
第一份,是徐芳冒死從雲州帶回來的黑色硬碟。裡麵的excel表格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詳細記錄了錦程服飾每一筆見不得光的資金流向,而那些洗白後的錢,像涓涓細流一樣,最終都彙入了那個隱秘的海外賬戶。
第二份,是李建業昨天下午的加急審訊筆錄。在楚天河拿出的法拉利購買記錄麵前,這位副市長早已全盤崩潰,不僅承認了所有的經濟往來,還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主動咬出了幾次關鍵決策都是在哥哥李建國的授意下進行的。
而第三份,就是剛剛出爐的,甚至還帶著鐳射印表機餘溫的李偉的口供,這也最致命的一份。
“會所名單、海外賬戶、甚至是涉嫌命案的幕後指使……”周正明指了指那疊厚厚的紙,“這已經不是監管失職就能糊弄過去的了!這是一個以李建國為核心,縱橫商界、橫跨黑白兩道,盤踞江城多年的家族式腐敗集團!”
“證據鏈,閉環了。”
楚天河坐在角落裡,輕輕說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大家都知道,這個年輕的科員在整個案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從最初的信訪線索,到跨市追查的孤膽深入,再到今晚那場精彩絕倫的心理攻防戰,他就像是一個手法精湛的外科醫生,在一層層爛肉中,精準地找到了那個最致命的毒瘤。
“天河說得對。”
周正明放下馬克筆,深吸一口氣:“我們現在手裡拿的,就是將這夥人徹底送上審判台的鐵證。事不宜遲,夜長夢多。李建國的關係網太深,一旦讓他察覺到李偉已經反水,或者讓他把那些還沒來得及銷毀的證據處理掉,甚至讓他外逃,那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費。”
“我現在就帶材料去省城。”
周正明看了看錶,淩晨四點半。
“老張,你和小王留在指揮中心,繼續深挖現有的線索!天河,你跟你的人做好準備,一旦省裡的命令下來,馬上行動。”
“明白!”
眾人齊聲應答,聲音雖然壓低,卻充滿了力量。
……
就在周正明的車飛馳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時,江城濱江彆墅區,一棟獨棟彆墅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李建國沒有睡。
他坐在客廳那張名貴的真皮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已經沒了熱氣的茶,整整一夜,那茶他一口都沒喝。
屋裡沒開大燈,隻有玄關處的一盞地燈發出昏黃的光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是一個佝僂的孤魂。
他穿戴得異常整齊,深藍色的行政夾克,筆挺的西褲,鋥亮的皮鞋,就連襯衫的風紀扣都係得嚴嚴實實。
頭發雖然花白,但他還是對著鏡子,一絲不苟地梳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根亂發。
從昨天李偉被帶走,到下午李建業在會場被留置,再到直到深夜,那個原本應該給他回電話的省組織部部長卻遲遲沒有音訊。
他是一隻在官場這片叢林裡混跡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他對危險的嗅覺比誰都靈敏。
那種死一樣的寂靜,那種被原本的圈子像躲瘟神一樣隔離的感覺,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切割失敗了!
他的那個電話,不僅沒有換來上麵的諒解,反而讓他成了一個笑話。
在這個圈子裡,有能力的貪官或許還有人保,畢竟能乾事;但一個為了保自己連親弟弟和親兒子都能賣的人,是誰都不敢沾的。
眾叛親離。
他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那裡已經沒什麼可清理的了。
真正要命的東西,其實早在幾天前,他就讓他那個最信任的司機在半夜裡燒成了灰,衝進了下水道。
至於那個海外賬戶,那是他最後的底牌,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密碼,沒人知道開戶行。
隻要他一口咬死不知情,隻要他堅持那套失察的說辭,就算李偉那個蠢貨亂說話,沒有實錘證據,他們又能拿一個廳級乾部怎麼樣?頂多退點錢,背個處分,回老家養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