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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定西院,這個院子,在從前那對打打鬨鬨的兄妹各自長大離開後,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熱鬨過。
宋星跟薑明枝並排坐在一起,緊緊握住她的手,似在安慰與鼓勵。
“星星也一直知道嗎。”在死寂的沉默過後,對麵威嚴沉穩的中年男人終於開口。
宋星在他剛開口時就忍不住蹦了一下,然後埋頭答:“嗯。”
薑明枝也再一次低低開口:“對不起。”
她除了這三個字以外便不再說彆的,也不再為自己申述什麼,靜待處置。
薑明枝隱婚,老公是路謙的訊息爆出來,外界大都一笑置之,覺得無稽之談。
然而這不包括薑家人。
或許從那天早上電話裡出現男人的聲音開始,便已經留了疑心。現在外界不相信,但家人到底留了個疑影,索性查一查。
然後查出來的結果無法不讓人驚訝,無法不讓人震驚到甚至覺得荒唐。
對麵,薑長原看著眼前自己從小養大的侄女。
當初兄弟兩人,是薑明枝的父親主動選擇赴任,讓他留在平城,拜托他多照顧家裡。
後來在一次路上出了意外,當他看到剛滿三歲,一身孝服也要抱著洋娃娃的薑明枝,愧疚到極點,總覺得如果當初是他去就好了,那樣說不定就不會出事。
或許是歉疚和憐惜讓他的寵愛太濃,這麼多年,他對薑明崇嚴加管教,該打便打該罵便罵,卻從冇有對薑明枝說過一句重話。甚至很多事情明明不願意,但她既然堅持,也都讓她去做了。
薑長原現在突然開始反思,他是不是真的有些做錯了,才釀成今天這種局麵。
薑明枝眼淚忽然大顆大顆地落下來:“對不起伯伯。”
這一天還是來了,來的不早不晚。
在她跟路謙的徹底爭吵之後。在她發現自己現在甚至連那種就算與全世界為敵也要跟他在一起,任你們如何反對我也要堅持的立場也冇有。
因為路謙從來冇有過跟她同樣的心思,有些事情,兩個人其實一直不是對等的。
薑長原看到薑明枝大顆大顆滴落的淚水,想罵一句,話到嘴邊,卻始終還是冇有罵出口。
他似乎一直在掙紮什麼,最後,到底還是說:“這幾天你就在家裡住,哪兒也不要去,彆的你也都不要管。”
“在家裡給爺爺好好道歉,你看你讓爺爺傷心成什麼樣子了,至於其他的,都交給我來解決。”
“星星,你這幾天在這裡陪陪明枝好麼。”
宋星突然被問到,連忙點頭答應:“好,好的。”
薑明枝聽到大伯的一字一句,忽然迷濛地抬頭。
她冇有聽錯。
大伯也冇有罵她,甚至看到她掉眼淚,眼裡都是惻隱。
她這纔有些明白,什麼叫說不失望是假的,但到底,還是自己家的孩子。現在再去責罵已經於事無補,親人考慮的,永遠的是在已經釀成結果之後怎麼替她解決問題。
薑長原站起身,看到薑明枝腫的都已經看不出本來樣子的眼睛,不是因為今天,顯然昨晚就已經因為彆的事情哭過。
薑長原對著這雙眼睛就忍不住生氣,不是生薑明枝的氣,是生讓她哭成這樣的人的氣。
“現在知道任性的後果了嗎?”薑長原終於厲聲問了一句。
路謙今天下班依舊很晚。
晚到他撂筆的時候幾乎都冇有發覺,窗外夜空疏朗,時間早已過了點。
呂琮在路謙的辦公室裡,一字一句鋪陳所有他想說的話。
路謙一直安靜聽著。
當他終於說完的時候,路謙輕輕“嗯”了一聲。
路謙應聲過後就開始出神,眼睛盯著桌麵,呂琮摸不透男人的表情,看不穿他一丁點內心的想法。
他立在路謙的辦公室中,在想自己要不要先出去,然後陳中敲門進來,呈上那份檔案。
呂琮看了一眼陳中拿著的檔案封皮上的幾個字,整個人立馬頓住。
他太知道檔案封皮上那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然後他抬頭,看到路謙接過陳中呈上去的檔案,然後簽下。
呂琮望著龍飛鳳舞寫下自己名字的男人,眼裡已不可思議到極致。
在經曆途中短暫的堵車後,路謙回到紫悅星河。
他想薑明枝應該回家了,今晚他有另外的話要跟她說。
電梯裡,路謙想到自己昨晚說過的那句話,驀地有些懊惱。
他想她現在或許餓了,他可以先下點麵,然後慢慢說。
路謙心裡這麼想著,開啟房門。
可惜意外的,當他開門後,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偌大的家裡安靜到極點,隻有新風係統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點響聲。
路謙開了燈,環顧四周。
冇有人。
他走進房間,地上是昨晚薑明枝收拾了一半的行李,行李箱依舊攤開著。
手機鈴聲在這一刻響起。
一串陌生的號碼。
手機鈴聲在寂靜的空氣裡跳動突兀。
路謙看著螢幕上那串數字,然後接起來。
“路謙先生嗎。”電話裡,中年男人的聲音冷冷問他。
翻車第五十天
今晚薑明枝和宋星一起睡。
兩人還像小時候那樣,偶爾宋星在外麵闖了禍,不敢回家,就躲到薑明枝家裡。
兩個人玩得很快就忘了闖禍的事,玩到晚上累了宋星就鑽在薑明枝的被窩裡,穿薑明枝的睡衣,兩個小姐妹頭靠頭在一起擠著睡著,宋星父母深夜找過來看到小手蜷曲安穩熟睡的女兒,怎麼也冇了脾氣。
今天,兩人麵對麵躺在床上,宋星伸手描繪薑明枝冰敷後依舊微腫的眼睛,有些心疼。
“你變醜了。”宋星柔柔地說,“你從前一直是我們這裡最漂亮的,現在我可能會超過你了。”
薑明枝笑了笑:“好呀。”
宋星又輕輕摸了摸薑明枝柔軟的頭髮:“你打算怎麼辦呢。”
“如果你大伯逼你離婚呢。”
她已經知道了薑明枝和路謙吵架的內容。
“你還喜歡路謙嗎?”最後,宋星輕聲問。
薑明枝安靜聽著宋星問她的話。
問她還喜歡路謙嗎?
她還喜歡路謙嗎?
“喜歡呀。”然後,薑明枝聽見自己回答說。
“但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她喜歡路謙,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對路謙的喜歡比她一直以為的好像還要更多一些,她無法不去喜歡他,她喜歡到把眼睛哭到腫的像桃子,然後躺在地板上睡著。這種喜歡或許是從路謙來到平城的那一天開始,又或許從三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已經開始。
但她覺得他們不適合在一起了。
她這一天想了很多,想她其實可以當成什麼都冇發生過那樣,就按照路謙在發生爭吵後一直嘗試的那樣,恢複之前的生活,在她看清路謙的本質後,她依舊可以選擇讓自己繼續沉浸在路謙溫柔的寵溺裡,他們或許也能過一輩子。
然後她會成為徐慧嫻。
路謙的繼母,路梨的母親。
住在最豪華的房子裡,過最優渥的生活,冇有什麼想買不能買的東西,但她要恭敬叫路謙少爺,她左右不了路梨的婚事,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那個家裡冇有任何人會顧忌到她的存在,考慮她的感受。
或許那樣的女人更適合路謙,或許路謙潛意識裡,就把她放在那樣的位置。
這可能本來就是徐慧嫻想要的生活,但她不想要那樣。
感情應該是兩個人相互的,她想要路謙的喜歡裡也在乎她,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他們一起相互磨合,相互尊重理解。
當她每天思考著怎麼讓家人接受路謙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努力慢慢往那個方向靠的時候,路謙卻告訴她不可能。
宋星聽到薑明枝的回答後表情愣了愣,默默想了些什麼,然後整個人往薑明枝那邊擠了擠。
“雖然我有點不懂,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宋星唸叨著。
薑明枝聽後噗嗤笑了一聲。
今天薑明崇雖然氣但走不開所以不在,宋星聽後便跟她過來。
薑明枝乖乖待在寧定西院,哪兒也冇去,每天就是變著法兒的各種討好爺爺。
薑明枝本來有兩個小通告也讓韓芹推了,韓芹隱約估摸到發生了什麼,把薑明枝這段時間的行程都空了出來,讓她好好休息。
爺爺起初不理薑明枝,後來受不了她實在會撒嬌粘人,又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那個姓路的欺負了薑明枝,於是把所有的脾氣都轉嫁到那個路家人身上。
畢竟人總是會對自己愛的人寬容,薑明枝是他血濃於水的孫女,她做了再大的錯事,出事時家人的第一選擇依舊是保護她。
宋星倒是每天跑,她樂隊裡還有排練,白天去錄音棚,晚上就回來陪薑明枝。雖說薑明枝一直不知道他們那看起來好像不怎麼正規的樂隊搞了些什麼唱了些什麼,但是宋星既然樂在其中就好。
其餘的事,大伯既然讓她什麼都不用管,薑明枝也冇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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