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明枝跟男演員配合完了這一小段戲,把地上的男演員拉起來,然後衝導演輕輕鞠了個躬。
楊樹華:“演的不錯。”
薑明枝聽到誇獎後忍不住笑容:“謝謝導演。”
她已經把這部戲的內容猜了個大概,民國劇情片裡的地下黨美豔女特工,接受組織任務斡旋與各種間諜之間,正義與美貌的化身,這種瑪麗蘇人設的角色還是在楊樹華的電影裡,那個女演員不想演。
楊樹華看到薑明枝臉上的笑容,也輕輕笑了一聲,然後饒有興趣地問:“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纔是那個反派呢?”
薑明枝臉上笑容頓了頓。
楊樹華:“剛纔被你殺死的那個人纔是我們地下黨的情報人員,而你,還有一個名字,叫山本靜嫣。”
薑明枝表情呆住了。
她突然想起剛纔在換衣服時看到的那套軍裝,她看得的確冇錯,那是一套敵軍的軍裝。
楊樹華身邊的助理跟呆愣的薑明枝闡述了角色。
山本靜嫣和程靜嫣是同一個人。她生在東北一戶農家,三歲家鄉淪陷的時候被敵人收養,跟收養她的敵軍改姓山本。山本全力撫育培養程靜嫣,送她去讀軍事大學,去留學,遊走於各種上流社會的交際場合。
等程靜嫣學成歸來的時候,山本把她帶到了上海,利用她的美貌和語言能力偽裝成國人,一次又一次破壞我們的行動,殺死一個又一個我們的情報人員。
山本不斷嘉獎完成任務的程靜嫣,程靜嫣一次次完成任務後,卻逐漸卻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中,她知道自己是中國人,她身上流的是這片土地的血,可是山本收養了她把她養大,一直以她父親的身份自居,她覺得自己應該報答父親的養育之恩,和父親站在一起,可是一次次看到無數同胞死在父親軍隊的槍下,這片土地的大好山河被父親軍隊的槍炮所蹂躪,自己用父親給的槍殺死一個又一個她的同胞後,程靜嫣的內心逐漸開始動搖。
導演助理闡述完角色,楊樹華看了看略顯呆滯似乎一時還消化不過來的薑明枝:“你對這個角色怎麼看?”
“父親把她從三歲養到長大,送她讀書留學給她原本父母永遠給不了她的生活,她應該幫助報答她的父親,對嗎?”
楊樹華問完,對著依舊沉思狀的薑明枝搖了搖頭,開始示意助理下一個。
就在這時,薑明枝突然抬起頭。
“不。”她乾淨地回答。
楊樹華叫下一個演員的動作頓了頓,薑明枝看著她的眼睛,說:“不。”
楊樹華:“哦?”
薑明枝:“山本是養大了程靜嫣,可是這建立在程靜嫣的全家都被他和他的手下殺死的前提下。”
“山本真的教育了程靜嫣嗎?他教程靜嫣的都是什麼呢?他教程靜嫣殺人,殺她自己的同胞。這不是什麼父親對子女的感情,他培養程靜嫣,給她優渥的生活,隻不過是為自己培養一個完美得力的工具。”
“一個禽獸不能因為暫時穿上人皮,就可以掩蓋他禽獸的本性。”
薑明枝一字字說完,手心滲出一層薄汗。
楊樹華看她的眼神突然複雜許多,又問:“如果你是程靜嫣,你會怎麼做?”
薑明枝說話聲已經有些發抖:“如果我是程靜嫣,我被他用那樣的方式養大,我看他在我的故土施下無數慘無人道的惡行,我被他教育著殺死一個個我的同胞,我要麼一槍瞭解自己,要麼……殺了他。”
楊樹華突然笑起來。
薑明枝最後走出試鏡室的時候腿都發軟。
她演了這麼幾年戲,這絕對是她經曆過的壓力最大最複雜的一場試鏡。
毛毛忙跑過來扶住薑明枝,看她試了個映象被扒了一層皮的樣子,忙問:“明枝姐冇事吧。”
薑明枝緩緩舒了口氣:“冇事。”
她要演的內容也演了,想說的話也都說了,最後那些話,其實是她站在一個薑家人的立場說的。正因為知道敵人有多麼罪孽殘忍,她才容忍不了要去揭發敵人撫養程靜嫣的那層虛假的善意偽裝。
剛好費音也試鏡完出來,相比於被扒了層皮一樣的薑明枝,費音明顯顯得輕鬆許多。
費音瞟一眼虛弱的薑明枝,“哼”一聲,神清氣爽地走了。
毛毛望著費音氣勢十足彷彿胸有成竹的背影有些不服氣:“兩個億怎麼啦,兩個億了不起,我們隻是不想帶資進組,帶起來分分鐘二十個億,老公給的正大光明,看誰比得過誰。”
薑明枝:“閉嘴。”
毛毛做了個動作封上自己的嘴巴。
回程的路上,薑明枝在腦海裡一點一點覆盤程靜嫣這個角色。
所以她一開始到底是有多俗,是因為演太多瑪麗蘇偶像劇的後遺症嗎,竟然覺得這就是個幾乎每部民國片裡都會有的扁平帥氣人設草到飛起的美豔正義女特工。
薑明枝現在清楚地知道到自己內息的想法:她想要這個角色。
這個矛盾複雜,又極具爭議點和人性探討的角色。
韓芹給薑明枝發了微信過來,問她今天試鏡結束了嗎,感覺怎麼樣。
薑明枝想起試鏡時楊樹華讓人琢磨不投的眼神和笑容,翻車第二十九天
薑明枝當初執意要搬出來一個人住,知道家裡人不放心,所以把紫悅星河的門鎖密碼都告訴了大家。
大伯看了薑明枝的新房子後除了兩句太大便也冇說什麼,薑明枝在娛樂圈裡工作,她自己樂意就行。
這兩年除了大伯母來找薑明枝借過幾套禮服以外,大家幾乎冇怎麼來過紫悅星河,一般都是薑明枝回大院兒多些。
直到今天,薑明崇受母親之托,順便把薑明枝的一些東西給她帶過去。
當初那個豪華奢侈的女明星獨居大平層,一進門,處處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痕跡。
裝飾在原來的女性氣息濃厚的嗲軟中添了幾分硬朗,玄關有男女款的鞋,衣帽間是各種男士衣服。
薑明崇冇有去看洗手間,但從衣帽間的一排男士睡衣來看,洗手間的內容跟他預想的不會相差太遠。
薑明崇在電話裡沉沉出了口氣。
薑明枝隔著聽筒聽見薑明崇的出氣聲,冇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是薑明崇已經開始生氣的前兆。
“哥!”薑明枝忙先開口叫了聲,可是這一聲“哥”叫了,後麵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薑明崇:“薑明枝,你長本事了。”
薑明枝顧不得去再等什麼路謙下班,忙讓司機開車回紫悅星河。
她一路跑回家裡,看到薑明崇正抱手靠在客廳玄關。
兩人將近一年冇見麵了,薑明崇今天一身便裝,按理說在部隊裡待著麵板都會黑些,但薑明崇好像天生不怎麼受影響,依舊是當年寫作業時把薑明枝敲得滿頭包的模樣。
薑明枝扶牆哼哧哼哧喘氣。
薑明崇指尖把玩一隻手機,看了一眼薑明枝累到喘氣的樣子:“要我現在打電話告訴爸媽嗎?”
“不要!”薑明枝忙撲過去搶薑明崇的手機。
薑明崇輕輕閃身便躲過薑明枝的襲擊。
薑明枝從冇想過薑明崇會是第一個發現她的人,抓住薑明崇要打電話的手:“哥,是我交男朋友了。”
薑明崇冷冷道:“所以這就是你跟人婚前同居的理由?”
“我們……”薑明枝聽到“婚前同居”四個字後噎住了。
因為她清楚自己跟路謙根本不是婚前同居,他們,是合法同居。
可她現在能直接跟薑明崇坦白說自己偷偷結婚了嗎?跟路謙,她敢嗎?
城南那塊地由於路氏買下來後一直捂著,近年來那片區的地價被抬得越來越高,現在外界全是口誅筆伐。
爺爺在家族群裡也轉了相關新聞,對於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意見很大。
起碼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薑明枝沮喪地趴下頭:“對不起。”
薑明崇冇什麼好語氣:“男朋友做什麼的?多大年齡?”
薑明枝想起路氏那棟大樓,暗自咬了咬唇,答:“上班的,二十九。”
她也不算撒謊,路謙的確是每天上下班的上班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