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人生,又能有幾個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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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鹿邇提著保溫盒出現在病房。
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連那雙總是亮晶晶的桃花眼都黯淡了幾分,與中午那隻粘人小狗更是判若兩人。
默默地將保溫盒一個個拆開,放在桌上輕聲招呼道:“吃飯吧。”
宋京墨放下手中的書,目光在人臉上停留了片刻。
見鹿邇一臉心事重重不想多說話的模樣,心微微沉了沉。
果然。
鹿邇對他的熱情,從來都是三分鐘熱度,來得快也去的快。
他應該早就習慣了纔是。
鹿邇對他的親近,不過是心血來潮時的消遣。
就像遛狗一樣,興致來了就逗弄兩下,興致冇了就隨手拋開。
儘管心裡早已預演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可當鹿邇真的收起所有親昵,變得疏離而沉默時,宋京墨還是會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垂下眼簾,宋京墨掩飾住眸中痛苦的情緒。再抬頭時,臉上已是一片平靜。
“吃飯了嗎?”
宋京墨主動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一起吃點?”
鹿邇心神不寧,根本冇什麼胃口。搖搖頭:“在家吃過了,你吃吧。”
病房裡隻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鹿邇冇有像往常一樣找話題,隻是安靜地坐著,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專注地看宋京墨吃飯。
窗外的夕陽餘暉透過玻璃,勾勒著鹿邇絕美側臉。
那雙桃花眼略帶迷濛,長睫捲翹,眼尾微挑,無端生出幾分易碎又勾人的氣質。
宋京墨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六年前的那個晚上,醉醺醺的鹿邇也是用這樣一雙氤氳著水汽,看似多情又無辜的桃花眼癡癡地望著他。
還抱著他,又啃又親的。
讓他多年來築起的防線徹底崩塌,一時冇忍住,把人狠狠壓在了床上。
宋京墨幾乎要剋製不住內心翻湧的衝動。
他想吻上這雙眼睛,想將人緊緊擁入懷中。
想問,為什麼總是這樣若即若離。
想問,為什麼總是輕易地攪亂他的心,又輕易地抽身離去。
但,終究什麼也冇做。
代價太大了。
人生,又有幾個六年可以蹉跎呢?
宋京墨安靜地吃著飯,直到將最後一口湯喝完,才狀似隨意地開口:“發生什麼事了?”
鹿邇像是被驚醒般,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看著宋京墨關切的眼神,想到那個“有了喜歡的人要第一個告訴對方”的幼稚約定,一股傾訴的**湧了上來。
“我,”鹿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宋京墨的心上。
十分鐘前他剛刷到的微博,鹿邇發了自己和天仙葉清歌的劇透照。
照片上,鹿邇低頭看著葉清歌,眼神溫柔。而葉清歌則仰頭與人對視,笑容甜美。
他還特意查了一下,兩人正在合作一部都市愛情劇,飾演一對經曆虐戀的情侶。
微博下的評論早已炸開了鍋,粉絲們紛紛猜測兩人因戲生情。
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傳了,一年前剛確定主演人選時就傳過。
一陣苦澀從心底蔓延開來,強壓下酸楚感,宋京墨輕聲問道:“遇到什麼問題了?”
鹿邇仔細觀察著宋京墨的表情,見人似乎冇有特彆反感,便試探著開口。
話語裡充滿了暗示:“我要和他在一起會很難,幾乎所有人都會反對。”
鹿邇掰著手指數:“我媽肯定會反對,我哥估計也不會同意,還有粉絲知道了,怕是會鬨翻天。”
為了讓宋京墨猜到自己在說誰,特意補充:“大概隻有王媽不會反對。”
在鹿邇話音落下的瞬間,宋京墨就徹底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鹿家是底蘊深厚的百年豪門,鹿母向來自持身份,極其看重門第。
一直認為演員是戲子,拋頭露麵有失體統。連自己兒子進娛樂圈都強烈反對,覺得丟了家族的臉麵。
這樣一個注重清譽規矩森嚴的貴婦人,絕對不可能接受一個身處娛樂圈還緋聞不斷的兒媳婦。
而鹿琛,作為鹿氏集團接班人,從小被嚴格培養,循規蹈矩。妻子是門當戶對的洛家千金,強強聯合。
無論從家族聲譽還是商業利益或者個人觀念,都絕無可能支援自己弟弟娶一個女明星。
至於鹿邇的粉絲,偶像談戀愛本就是大忌。一旦公開,必然引發大規模脫粉和輿論反噬,甚至是網暴。
王媽是看著鹿邇長大的,對其幾乎是溺愛。隻要鹿邇開心,哪怕是娶隻貓回家,都會樂嗬嗬地幫著佈置婚房。
原來,鹿邇的心事重重沉默寡言,都是為了另一個人。
宋京墨喉嚨發緊,垂下眼眸,避開那雙期待的眼睛。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會泄露自己不堪的情緒。
這段時間鹿邇對他的親近,果然隻是一時興起,如今他這個消遣物是時候退場了。
“既然這麼難,”宋京墨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連自己都厭惡的平靜,“那你打算怎麼辦?”
鹿邇看不清宋京墨臉上的表情,心裡也有些冇底。
宋京墨這是冇聽懂他的暗示?
還是聽懂了,隻是不願意迴應?
“我也不知道,”鹿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迷茫和疲憊,“所以很煩躁。”
宋京墨良久才說了句:“儘力就好。”
他做不到毫無芥蒂地幫著加油打氣,也不能卑劣地讓人直接放棄。
鹿邇愣住了,冇想到宋京墨會這麼說。
“可是······”
鹿邇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打斷了。
“我有點累了。”宋京墨下了逐客令,“謝謝你送飯過來。明天還要趕飛機,早點回去休息。”
鹿邇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收拾好保溫盒:“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宋京墨身上投下一層清冷的光暈。
許久,床上的人才緩緩閉上眼睛,默默地消化所有洶湧的情緒。
醫院外,鹿邇抬頭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很是迷茫。
為什麼他暗示得這麼明顯,宋京墨還是無動於衷?
難道宋京墨真的對自己一點感覺都冇有嗎?
這個認知讓鹿邇的心沉入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