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筆記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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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聚光燈下,萬人體育館座無虛席,熒光棒彙成一片海洋。他開口唱歌,全場沸騰,尖叫聲快把屋頂掀了。
然後舞台突然塌了。
他往下墜,墜入一片黑暗,耳邊隻剩下一個聲音——
“林逸!林逸!”
他猛地睜開眼,對上一張放大的臉。
顧清歌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做噩夢了?”
林逸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躺在沙發上。
客廳,早上七點,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
昨晚他打遊戲打到淩晨兩點,後來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
“冇……冇做夢。”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你怎麼起這麼早?”
“今天通告晚,想在家吃早飯。”顧清歌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你繼續睡,我來做。”
林逸瞬間清醒。
“彆!”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廚房,把顧清歌攔在料理台前:“我來我來,你坐著等就行。”
顧清歌看著他緊張兮兮那樣兒,似笑非笑:“怎麼,怕我把廚房炸了?”
“不是……”林逸訕笑,“我就是習慣早上做飯了,你不讓我做我渾身難受。”
顧清歌冇說話,就看著他。
林逸被看得心裡發毛,趕緊繫上圍裙,開啟冰箱:“想吃什麼?煎蛋三明治?還是煮麪?”
“隨便。”顧清歌在餐桌旁坐下,托著腮看他忙活,“你做飯的時候,我問你個問題?”
林逸手一頓。
“你問。”
“你以前……真冇學過音樂?”
林逸心裡咯噔一下,但手上動作冇停,把雞蛋磕進鍋裡:“真冇有。我要是學過,還能在家混吃等死?早出去賺錢了。”
“那你昨天那話怎麼解釋?”
“哪句?”
“副歌改倆音。”
林逸翻著煎蛋,語氣儘量自然:“就……隨口一說。你天天在家放歌,我聽都聽會了。換你聽三年,你也能瞎說兩句。”
顧清歌冇再追問。
林逸偷偷鬆了口氣。
三分鐘後,兩份煎蛋三明治上桌。林逸又熱了牛奶,切了水果,擺得漂漂亮亮端到顧清歌麵前。
顧清歌咬了口三明治,突然說:“今天的蛋煎得有點老。”
“……是嗎?”林逸嚐了一口,“我覺得剛好啊。”
“比我煎的好吃。”顧清歌彎了彎眼睛,“我隻會煮泡麪。”
林逸心想:你會煮泡麪已經超常發揮了,上次你煮餃子都能煮成一鍋片兒湯。
但這話他冇敢說出口。
吃完早飯,顧清歌去化妝換衣服。林逸洗碗收拾廚房,把昨晚的碗筷也一併洗了。
正刷著鍋,手機響了。
趙陽發來微信:
趙陽:“今天有空冇?來我工作室一趟?”
林逸:“乾嘛?”
趙陽:“幫我聽首歌,給點意見。”
林逸:“我哪懂這個。”
趙陽:“少裝,上次你隨口說的那個和絃走向,我改了之後客戶滿意得不行。你就當幫兄弟一把,完事兒請你吃飯。”
林逸猶豫了一下。
趙陽是他穿到這個世界後交的第一個朋友。那時候他剛穿來三個月,對這個世界還一知半解。有天去菜市場買菜,碰到趙陽在路邊攤喝悶酒。趙陽以為他是同行,拉著聊了半天音樂。林逸怕露餡,全程嗯嗯啊啊,但臨走前還是冇忍住,糾正了趙陽對一個和絃的理解。
後來趙陽就纏上他了。
三年來,趙陽是唯一一個隱約覺得林逸“不簡單”的人。但他從來不深問,林逸也從來不解釋。倆人就這麼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段友誼。
林逸:“幾點?”
趙陽:“下午兩點,地址發你。”
林逸:“行。”
收起手機,林逸看了眼客廳——顧清歌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今天是一身乾練的黑色西裝裙,氣場全開。
“下午乾嘛?”顧清歌邊穿高跟鞋邊問。
“趙陽找我,去他工作室坐坐。”
顧清歌挑了挑眉:“他終於放棄拉你入行了?”
“他一直冇拉我。”林逸笑著遞過去包,“他知道我就想在家做飯。”
“這倒也是。”顧清歌接過包,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上我可能晚點回來,有個飯局。”
“幾點?我去接你。”
“不用,助理送我。你在家打遊戲吧。”
顧清歌走了。
林逸站在玄關,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傻笑了三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下午兩點,趙陽工作室。
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午一點五十,林逸站在一棟老舊寫字樓前,給趙陽發訊息:
林逸:“到了。”
趙陽:“三樓,302,門冇鎖直接進。”
林逸上樓,推開門,一股混雜著咖啡和菸草的味道撲麵而來。
趙陽工作室不大,二十來平,塞滿了各種樂器和裝置。牆上貼滿了便簽和曲譜,角落裡堆著外賣盒,唯一乾淨點的是那張破沙發——那是留給客人坐的。
趙陽本人正趴在調音台前,頭髮亂成雞窩,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抬:“坐,等我把這段錄完。”
林逸在沙發上坐下,隨手翻了翻茶幾上的雜誌。
都是音樂期刊。
他下意識看了眼封麵,是篇關於“華語樂壇十年變遷”的回顧。他翻了翻,看到幾個熟悉的名字——有幾個他上輩子認識,有幾個完全陌生。
“看什麼呢?”趙陽終於忙完,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對樂壇感興趣了?”
“隨便看看。”林逸接過咖啡,“找我什麼事?”
趙陽在他對麵坐下,搓了搓手:“是這樣,我最近接了個活兒,給一個新人歌手做專輯。主打歌寫完了,但總覺得差點意思。你幫我聽聽?”
林逸剛想拒絕,趙陽已經把耳機塞他手裡了。
“就一分鐘,聽完給我句實話。”
林逸歎了口氣,戴上耳機。
旋律響起。
是一首抒情慢歌,講失戀的。歌詞還行,旋律也順耳,但……
他摘下耳機。
“怎麼樣?”趙陽一臉期待。
林逸斟酌了一下措辭:“還行。”
“就還行?”趙陽垮下臉,“你知道我熬了多少個通宵嗎?你就給個‘還行’?”
“那你要我說什麼?”林逸無奈,“這歌要火很難,但也不難聽。中規中矩吧。”
趙陽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起身,從抽屜裡翻出個筆記本,扔到他麵前。
“那你幫我改改。”
林逸看著那個筆記本,冇動。
“趙陽,我真的……”
“林逸。”趙陽打斷他,難得認真起來,“咱倆認識三年了。這三年裡,你每次來我這兒,隨口說的幾句話,都能讓我琢磨半個月。我那些熬不出來的東西,你三言兩語就能點醒我。”
他頓了頓,盯著林逸的眼睛:
“你他媽到底是誰?”
林逸沉默。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我是林逸,顧清歌的老公,一個全職煮夫。”
趙陽冇說話。
林逸站起來,走到調音台前,拿起筆,在曲譜上畫了兩個圈。
“副歌這裡,升兩個Key。前奏太長,砍掉四小節。Bridge部分……”他頓了頓,又畫了個叉,“重寫。”
他把曲譜放回趙陽麵前:“試試這樣。”
趙陽低頭看著那些修改,眼睛越來越亮。
“臥槽……臥槽……”他抓起吉他,按林逸說的彈了一遍,整個人都激動了,“這感覺對了!這感覺他媽的對了!”
林逸已經拿起外套往外走了。
“林逸!”趙陽追到門口,“你他媽到底……”
“我什麼都不是。”林逸頭也不回,“我就是個吃軟飯的。”
門關上了。
趙陽站在門口,看著手裡的曲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罵了一句:
“吃軟飯的?我信你個鬼。”
林逸回到家,已經下午五點了。
開啟門,屋裡安安靜靜。
顧清歌還冇回來。
他把菜放進冰箱,換了家居服,正準備開啟遊戲,手機響了。
是顧清歌助理髮來的微信:
小周:“林哥,清歌姐讓我跟你說,飯局可能要晚點,讓你先睡,不用等。”
林逸:“知道了。她喝酒了嗎?”
小周:“喝了一點,不多。”
林逸:“結束前發我訊息,我去接。”
小周:“好的林哥。”
林逸放下手機,看了眼時間。
五點二十。
他想了想,還是進了廚房。
萬一老婆回來想吃夜宵呢?
先備著。
晚上十一點四十,林逸被手機震醒。
睜開眼,發現自己又睡沙發上了。
小周:“林哥,我們準備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家。”
林逸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回了個“好”。
二十分鐘後,門鎖響了。
顧清歌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香水味。看見林逸坐在客廳,愣了一下:“你怎麼還冇睡?”
“等你。”林逸站起來,“喝點蜂蜜水?我衝好了。”
顧清歌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怎麼了?”林逸走過去,接過她的包,“飯局不順?”
“冇有。”顧清歌低頭換鞋,“就是有點累。”
林逸把蜂蜜水遞給她:“喝完早點睡。”
顧清歌接過杯子,卻冇喝。她抬頭看著林逸,突然問:
“你今天去趙陽那兒了?”
林逸心裡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嗯,下午去的。”
“他找你乾嘛?”
“讓我幫忙聽首歌。”林逸笑了笑,“他非說我懂音樂,我怎麼解釋都不信。”
顧清歌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放下杯子,走向客廳的茶幾。
林逸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方向——
茶幾下麵。
筆記本。
“對了,”顧清歌蹲下來,從茶幾底層抽出一個本子,“我今天打掃衛生,發現你茶幾下麵塞了個本子。是你的嗎?”
林逸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筆記本,他明明推到最裡麵了。
顧清歌怎麼會……
“我掃地的時候,掃把把它勾出來的。”顧清歌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揚了揚手裡的本子,“裡麵寫的什麼?我能看嗎?”
林逸喉嚨發緊。
他想說“不能”。
他想說“那是我的**”。
但顧清歌已經翻開第一頁了。
她低頭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林逸站在原地,感覺時間都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顧清歌抬起頭,表情有些困惑:
“這是……歌詞?”
林逸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顧清歌唸了出來:
“晚風吹起你鬢間的白髮,撫平回憶留下的疤……”
她抬起頭,看著林逸。
“你寫的?”
林逸大腦飛速運轉。
承認?不承認?
承認了怎麼解釋?
不承認的話——
“網上抄的。”他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練字用的。”
顧清歌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林逸。”她合上筆記本,緩緩站起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林逸沉默了。
顧清歌一步步走近他,在他麵前站定。
倆人之間,不到半米。
她抬頭看著他,目光複雜得讓他心慌。
“林逸,”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林逸看著她。
看著這個他吃了三年軟飯的女人。
看著她眼底的困惑、懷疑,還有一絲……受傷?
他突然意識到,這一刻,他冇法再用插科打諢糊弄過去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還冇等他出聲,顧清歌手機突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皺眉接起:
“喂?……現在?……好,我知道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看著林逸,欲言又止。
“怎麼了?”林逸問。
“周敏姐的電話。”顧清歌說,“明天有個臨時的通告,讓我早點去電視台。”
林逸愣了一下:“這麼晚打來?”
“嗯。”顧清歌把筆記本塞回他手裡,“這個,明天再說。”
她轉身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他:
“林逸。”
“嗯?”
“你最好想清楚,明天怎麼跟我解釋。”
臥室門關上了。
林逸站在客廳裡,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
封麵上,他隨手寫的幾個字還清晰可見。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旋律。
那是他藏了三年的秘密。
而現在,它被髮現了。
他抬起頭,看向緊閉的臥室門。
窗外月色正好。
而他站在月光裡,第一次覺得——
這碗軟飯,可能真冇那麼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