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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遙做了一個決定。
去試鏡。
不是因為顧晏辭推薦,不是因為想證明什麼,是因為——她想演戲。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對自已承認這件事。
以前她總是說“演屍體挺好的”“不用背台詞多輕鬆”“反正也冇人在意”。
但那些都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她怕。
怕被人看到,怕被人評價,怕再一次聽到“你不配”。
但現在,她不想怕了。
她給陳導演的助理髮了訊息,確認了試鏡的時間和地點。
對方很快回覆,語氣比上次客氣了很多:“沈小姐,陳導演很高興你能來!這次的角色是女二號,叫‘林溪’,是一個很有挑戰性的角色!”
沈星遙看著那條訊息,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開啟電腦,開始準備。
接下來的三天,她把自已關在房間裡研究劇本。
“林溪”這個角色和“蘇晚”完全不同。
蘇晚是隱忍的、內斂的,所有的情緒都藏在眼神裡。
林溪是外放的、熱烈的,她把所有東西都寫在臉上,但心裡藏著最大的秘密。
沈星遙對著鏡子練了一遍又一遍。
她演林溪笑——張揚的、毫無保留的笑。
她演林溪哭——崩潰的、歇斯底裡的哭。
她演林溪說“我冇事”——笑著說,但眼淚在掉。
薑糖糖在門口偷看,又看哭了。
“星辰姐,”她吸著鼻子說,“你演得太好了。我每次看你演戲都想哭。”
“那你彆看了。”
“不行!我控製不住!”
沈星遙冇理她,繼續練。
第三天晚上,她終於滿意了。
她關掉劇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手機亮了。是顧晏辭的訊息。
“準備好了嗎?”
沈星遙看著那行字,猶豫了一下。
“準備好了。”
“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
沈星遙忍不住笑了。
“好吧,有一點。”
“正常。我第一次試鏡的時候,緊張得把台詞忘了。”
“你也忘過台詞?”
“嗯。導演說‘開始’,我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站了整整一分鐘,然後說了一句‘對不起’,跑了。”
沈星遙盯著螢幕,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現在這個高冷禁慾的頂流,年輕的時候居然試鏡忘詞跑路。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呢?”
“然後那個導演打電話給我,說‘你跑什麼?回來重來’。我回去了,演完了,拿到了角色。”
“哪個導演?”
“陳導演。”
沈星遙愣住了。就是明天給她試鏡的那個陳導演。
“你是在告訴我,陳導演是個好人?”
“我是在告訴你,緊張沒關係。重要的是,你跑走了,但你回來了。”
沈星遙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謝謝。”
“不客氣。明天見。”
沈星遙愣了一下。
“你明天也去?”
對方冇有回覆。
她等了五分鐘,又等了十分鐘,還是冇有回覆。
“這個人,”她小聲說,“說話說一半的毛病還是冇改。”
但她笑了。
試鏡在上午十點。
沈星遙八點就醒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睡不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躺了半小時,最後放棄了,起來洗漱。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已。
黑眼圈有點重,但眼睛很亮。她很少看到自已眼睛這麼亮。
“你可以的,”她對鏡子裡的自已說,“你是沈星遙,你不是三年前的你了。”
鏡子裡的女孩點了點頭。
她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紮了馬尾,素顏出門。薑糖糖本來要跟著去,被她拒絕了。
“你在家等訊息。”
“我緊張!我要去給你加油!”
“你去了我更緊張。”
“好吧……”薑糖糖不情願地說,“但你結束後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好。”
沈星遙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薑糖糖站在門口,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她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試鏡地點還是上次那個影視基地。
沈星遙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等了十幾個人。她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等。
手機震了一下。
“到了?”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冇有看到顧晏辭。
“到了。你在哪兒?”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專心試鏡,彆找我。”
沈星遙把手機揣進口袋,深吸一口氣。
輪到她了。
她推門進去,試鏡房間裡坐著五個人。陳導演坐在中間,看到她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沈星遙,又見麵了。”
“陳導演好。”
“這次的角色是林溪。你知道這個角色最難的是什麼嗎?”
“表麵上在笑,心裡在哭。”
陳導演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點驚訝。
“開始吧。演林溪知道真相的那場戲。”
沈星遙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不是沈星遙了。她是林溪,一個剛剛發現最愛的人欺騙了自已的女孩。
她站在房間中央,嘴角帶著笑,但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
“你騙我,”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說過不會騙我的。”
笑容還在,但已經碎了。
“沒關係,”她擦了擦眼淚,笑得更用力了,“我原諒你。”
然後她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肩膀開始發抖。
她冇有回頭。
全場安靜了。
陳導演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沈星遙,這個角色是你的了。”
沈星遙愣在原地。
“這次,冇有人能換掉你,”陳導演說,“我保證。”
她的眼眶熱了。
“謝謝陳導演。”
走出試鏡房間的時候,她的腿是軟的。
她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深呼吸,努力讓自已不要哭出來。
手機響了。是顧晏辭的訊息。
“演得很好。”
她抬頭看了看走廊,還是冇看到人。
“你在哪兒?”
“我說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你到底來冇來?”
“來了。但你不用知道我在哪兒。你隻需要知道,你靠自已拿到了這個角色。”
沈星遙盯著那行字,鼻子酸酸的。
“謝謝你推薦我。”
“不用謝。我隻是給了你一個機會。抓住機會的人是你自已。”
她笑了。
“你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我隻是實話實說。”
“你以前也這麼說。”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說實話,你不信。現在你信了嗎?”
沈星遙沉默了很久。
“信了。”
“那就好。回去好好準備,下週進組。”
“你不出來見一麵嗎?”
對麵沉默了。
過了很久,纔回了一句。
“還不是時候。”
沈星遙看著那四個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那什麼時候是時候?”
“等你準備好了。”
“我準備好了。”
“你冇有。你回我訊息的時候,手還在發抖。”
沈星遙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確實在發抖。
她把手攥成拳頭,深吸一口氣。
“你連這都知道?”
“我看得到你。”
沈星遙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走廊裡空蕩蕩的,冇有人。
她快步走到走廊儘頭,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冇有人。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裡麵是空的。
她站在電梯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心跳得很快。
手機又響了。
“彆找了。我說了,還不是時候。”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
“不是慫,是等。”
“等什麼?”
“等你不再怕我。”
沈星遙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站在電梯口,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我冇有怕你。”
“你有。你怕我出現之後,你又要想三年前的事。你怕我又讓你失望。你怕你自已又不夠好。”
沈星遙咬著嘴唇,冇有回覆。
“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三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錯。你從來冇有不夠好。是我冇保護好你。”
沈星遙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靠在牆上,用手背擦眼淚,但越擦越多。
“彆哭了,”訊息又來了,“你哭起來不好看。”
她忍不住笑了,一邊哭一邊笑。
“你怎麼知道我在哭?”
“我猜的。”
“騙子。”
“嗯,我是騙子。但我騙你的事隻有一件。”
“什麼?”
“我說‘還不是時候’——是假的。”
沈星遙愣住了。
她抬起頭,走廊的儘頭,安全通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很高,穿著黑色大衣,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但她還是看到了他的臉。
很好看的一張臉。眉眼很深,下頜線很利,嘴唇微微抿著。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他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著她。
“沈星遙,”他說,“好久不見。”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次她冇有擦。
她隻是站在那兒,看著他,像看一顆消失了三年的星星,終於回到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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