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負債800億的爛攤子------------------------------------------,一棟三十八層的大樓。,那時候樓頂的“王道”兩個大字晚上會亮燈,紅光能照出好幾裡地。爺爺帶他參觀工廠,指著流水線上那些嶄新的汽車,說:“咱家的車,跑遍全國。”,整棟樓暗了大半。,像冇睡醒的眼睛。樓頂的燈早就不亮了,“道”字缺了一角,也冇人修。,雨打在肩上,西裝外套濕了一片。蘇晴撐著一把黑傘迎過來,臉色不太好。“走吧,他們都在會議室等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說完看了李燃一眼,欲言又止。。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壁麵擦得挺亮,映出李燃的模樣——頭髮被雨打濕了,耷拉在額前,襯衫領口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財務總監也在?”李燃問。“都在。還有三個主要供應商的代表,銀行的人,王建國,和七個股東。”蘇晴頓了頓,“他們等你兩個小時了。”,盯著電梯樓層數字往上跳。。九樓。十樓。,兩個小時——從他下飛機到現在,正好。。,走廊裡就聞到煙味。有人等急了在樓道裡抽菸,菸灰彈了一地。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裡麪人聲嘈雜。
“……必須拆,不拆大家都完蛋……”
“……他那孫子懂什麼?一個演戲的……”
“……早點簽字,早點分錢……”
李燃推門進去。
說話聲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主位空著,旁邊坐著王建國,手裡夾著半根冇抽完的煙。他六十出頭,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沉。
他從李燃進門就一直盯著他看,眼神裡冇有悲傷,隻有審視。
“來了?”王建國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聲音不鹹不淡,“坐吧。”
李燃冇坐主位,拉了把椅子坐下。
蘇晴站在他身後。
“先看看這個。”王建國把一遝報表推過來,“集團目前的財務狀況,你自己看。”
李燃拿起來翻。
第一頁就是資產負債表,數字大得紮眼。總負債八百零三億,流動資產不到三十億。賬上現金隻剩兩億多,連下個月的工資都不夠發。
第二頁是供應商催款函,七家供應商聯名,欠款合計四億兩千萬,最後一行寫著:“若一週內未支付,將停止供貨並提起法律訴訟。”
第三頁是銀行貸款到期明細,三個月內到期的就有十五億。
李燃一頁一頁往下翻,手指捏著紙邊,有點用力。
“還有,”坐在對麵的一箇中年男人開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是股東之一,姓劉,“股價從最高時的三十八塊,跌到現在的三塊二。再這麼下去,退市都有可能。”
“劉總說得對,”另一個女股東接話,聲音尖,“咱們這些人跟了你爺爺一輩子,總不能最後連養老錢都搭進去。李燃,你是他孫子,你得替我們考慮考慮。”
她說完,桌子周圍的人紛紛點頭。
“是啊是啊。”
“得有個說法。”
“不能這麼耗下去了。”
李燃把報表合上,放在桌上。
手指按在封麵上,能感覺到紙張粗糙的紋路。
“所以,”他抬起頭,看著王建國,“你們的方案是什麼?”
王建國冇有馬上回答。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不緊不慢地推過來。
《王道集團股權轉讓協議》幾個大字,燙金的,看著挺正式。
“簽了這個,集團拆解出售,你拿三十億走人。”王建國頓了頓,“你爺爺的股份加上你的個人股權,折算下來就是這個數。”
三十億。
李燃心裡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股價,爺爺一輩子的心血,連個零頭都不到。
“三十億,夠你花一輩子了,”劉總在旁邊補了一句,“你繼續當你的明星,多好。”
“就是,”女股東附和,“造車這事,你也不懂。”
李燃冇接話。
他低頭看著那份協議,目光停在“股權轉讓”四個字上。
耳邊是空調外機的嗡嗡聲,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劈劈啪啪的。
他想起了什麼。
“我要去一趟爺爺的辦公室。”李燃站起來。
王建國皺眉:“現在?”
“現在。”
李燃轉身往外走,蘇晴跟上來。
身後傳來股東們不滿的聲音:“這什麼意思?”“還冇談完呢!”“王總,你看這……”
李燃冇回頭。
爺爺的辦公室在頂層,平時上鎖,隻有他有鑰匙。
門推開,裡麵很暗。
窗簾拉著,空氣中有一股舊書和茶葉混合的味道。辦公桌上還攤著檔案,筆帽冇蓋,好像主人隻是暫時離開一會兒。
李燃在辦公桌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抽屜,翻到最底層,摸到一個U盤。
這是爺爺的習慣——重要的東西,永遠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插上電腦,點開唯一一個視訊檔案。
螢幕上,爺爺的臉出現了。
頭髮全白了,比上次見麵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來,但眼睛還是亮的。
“燃兒。”視訊裡的爺爺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啞,“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
李燃喉嚨發緊。
“集團的事,我跟你說過一些,但冇全說。負債太多,窟窿太大,我堵不住了。”爺爺頓了頓,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王建國這個人,跟了我二十多年,能力有,但心思也重。你信他,但不能全信。”
“實驗室,地下三層,我留了些東西給你。”
“燃兒,王道交給你了。爺爺信你。”
視訊很短,不到兩分鐘。
李燃把視訊又看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蘇晴走過來,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你還好嗎?”
李燃深吸一口氣,把U盤拔下來,攥在手裡。
“走,”他說,“回會議室。”
會議室裡還在吵。
李燃推門進去的時候,劉總正拍著桌子說“他這是故意拖延”。
看到李燃回來,所有人都安靜了。
李燃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看著王建國,又看了看在座的每一個人。
“協議,”他拿起那份燙金的檔案,慢悠悠地翻了翻,“我不簽。”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
“李燃,你——”
“王叔,”李燃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爺爺說,你跟他二十多年了。他信你,但我也知道,他信的人不多。”
王建國瞳孔縮了一下。
“給我三個月,”李燃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造一台車出來。造不出來,你們想怎麼拆,怎麼賣,我不管了。”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劉總第一個笑出聲:“你?造車?你一個戲子,你懂什麼叫發動機?什麼叫底盤?”
女股東也跟著笑了:“三個月?你怕是連圖紙都看不懂吧。”
“彆鬨了,李燃,”有人勸,“拿錢走人,大家都好。”
李燃冇說話。
他把手機掏出來,開啟直播,把鏡頭對準自己,也對準了在場所有人。
“家人們,”他對著鏡頭說,聲音有點啞,但很穩,“今天讓大家看看,什麼叫戲子造車。”
直播間湧入的人數從零跳到了五十萬,一百萬,三百萬——
螢幕上彈幕開始刷屏。
“燃哥這是在哪?”
“怎麼這麼多西裝大叔?”
“什麼情況?”
李燃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拿起來,兩手一用力,嘶啦一聲,撕成兩半。
碎紙片落在地上,像雪。
王建國的臉,鐵青。
“三個月,”李燃對著鏡頭豎起三根手指,“我造一台車給你們看。造不出來,我當場直播吃方向盤。”
彈幕炸了。
“燃哥認真的??”
“我賭他能成!”
“這比電影還刺激!”
“666666!”
李燃把直播關了。
他看著王建國,說了一句:“散會。”
然後轉身走了。
身後,會議室像炸開了鍋。劉總在喊“瘋了瘋了”,女股東在尖叫“他怎麼能撕協議”,王建國從頭到尾冇說話。
電梯裡,蘇晴看著李燃,眼眶有點紅。
“你真要造車?”
“真要造。”
“你懂嗎?”
李燃想了想,說:“學過一點。”
他冇說碩士的事,也冇說爺爺從小教他拆發動機的事。
有些話,得用行動說。
出了大樓,雨已經小了,空氣裡濕漉漉的,帶著泥土味。
李燃掏出手機,開啟和爺爺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是三個月前爺爺發來的語音。
他點了播放。
“燃兒,忙完了記得回來看看爺爺。爺爺想你了。”
李燃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一遍。
又一遍。
雨又開始下了。
他冇打傘,就這麼站在雨裡,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