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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暮色提前籠罩了影視城,《心動百分百》的錄製進入黃昏時段,歐式莊園的草坪上亮起暖黃的串燈,纏在薔薇花架上,暈開一片溫柔的光暈。
蘇顏站在花架旁,手裡捧著節目組準備的鮮花,配合著鏡頭拍攝單人出鏡片段。淺粉色的紗裙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將她胸大腰細的曲線襯得愈發明豔,膚白貌美的容顏在暖光裡少了幾分侷促,多了一絲溫婉動人。
隻是她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安。
從下午擦乾眼淚回到錄製現場開始,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就從未離開過她。
不是節目組鏡頭的注視,不是現場工作人員的打量,更不是嘉賓們看熱鬨的目光。
那道視線,冰冷、深邃、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像寒潭裡的水,沉沉地裹住她,從髮絲到腳尖,無處遁形。可奇怪的是,這道冰冷的視線裡,又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溫柔,像冬日裡的一縷暖陽,悄無聲息地熨帖著她心底的委屈。
蘇顏握著花莖的指尖微微收緊,下意識地抬眼,朝著視線傳來的方向望去。
遠處的刑偵臨時辦公點,坐落在影視城的製高點,一棟灰白色的二層小樓,窗戶緊閉,隻能隱約看到一道黑色的挺拔身影,立在窗簾縫隙後,輪廓冷硬,氣場懾人。
是陸沉淵。
這個認知一冒出來,蘇顏的心臟就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又是他。
那個冷麪懾人的刑偵隊長,那個道上人人懼怕的“黑閻王”,那個初次見麵就把她嚇得渾身發抖、連抬頭都不敢的男人。
他為什麼要一直盯著她?
從片場命案發生,到她被帶去問詢,再到黑料被清理,出庭通知送達,直到現在她錄製戀綜,他的視線,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躲不開,逃不掉。
蘇顏的臉頰微微發燙,手心冒出一層薄汗,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那道視線,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掩去眼底的慌亂和恐懼。
她怕他。
怕他冷硬淩厲的五官,怕他低沉冰冽的聲音,怕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殺伐氣場,更怕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好像她所有的隱忍、委屈、脆弱,都被他一覽無餘,毫無保留。
“蘇顏,抬頭看鏡頭,微笑。”攝影師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顏連忙收斂心神,強迫自已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看向鏡頭,可眼底的慌亂,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不知道,此刻二樓辦公點的窗前,陸沉淵正倚著窗框,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花架下那個纖細的身影上,目光灼熱而專注,從未移開過分毫。
男人寬肩窄腰,一身黑色便服,少了警服的肅穆,卻多了幾分隱於骨血的矜貴冷冽。他手裡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轉動著,周身的冷冽氣場,在看向蘇顏時,悄悄融化了一角。
從下午看到她蜷縮在角落隱忍落淚開始,他的視線,就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看著她強裝堅強麵對鏡頭,看著她小心翼翼避開所有人的目光,看著她被那道無形的枷鎖束縛,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侷促,陸沉淵的心底,就翻湧著難以平息的心疼和怒意。
他安排的便衣警員已經就位,張倩倩被節目組暗中警告,再也不敢上前刁難;場務被打了招呼,再也不敢隨意嗬斥她做粗活;趙坤那邊,江徹已經出手,星娛傳媒的合作渠道被凍結,趙坤此刻正焦頭爛額,暫時冇空再壓榨她。
他能為她掃去眼前的麻煩,卻解不開她心底的枷鎖,擦不掉她眼底的委屈。
“陸隊。”
小陳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王坤案的最新調查報告,壓低聲音,“王坤案的資金流向有新突破,死者生前私吞的劇組道具款,最終流向了星娛傳媒的隱秘賬戶,和我們之前查到的黑料營銷資金來源完全吻合,星娛傳媒不僅惡意營銷抹黑藝人,還涉嫌經濟犯罪,王坤的死,很可能和這筆贓款有關。”
陸沉淵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的蘇顏身上,聲音冷冽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繼續查,把賬戶流水、涉案人員全部鎖定,收網時機成熟,一併處理。”
“是!”小陳應道,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陸隊,蘇顏小姐的合約我們也查了,十年霸王合約,違約金高達五千萬,抽成九成,所有收入都被公司扣下,她這三年,幾乎是零收入,所有的錢都用來給母親治病了。”
五千萬違約金,九成抽成。
這兩個數字,讓陸沉淵的眸底,閃過一絲刺骨的寒意。
星娛傳媒,趙坤,這些人,簡直是吸血蛀蟲,把蘇顏當成了任人壓榨的工具,榨乾她的價值,踐踏她的尊嚴,讓她在泥潭裡掙紮了整整三年。
“沈律那邊聯絡好了?”陸沉淵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小陳,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位來。
沈律是他的發小,國內頂級律師,專攻娛樂法和合約糾紛,是幫蘇顏解約的最佳人選。
“聯絡好了,沈律師說,隻要拿到星娛傳媒壓榨藝人、惡意營銷、經濟犯罪的證據,這份霸王合約就是無效的,不僅能讓蘇顏小姐順利解約,還能讓星娛傳媒賠付違約金。”小陳連忙回道。
陸沉淵微微頷首,指尖敲擊著窗台,節奏緩慢,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證據收集齊全,立刻啟動解約程式,在此之前,護好她,不準任何人再動她。”
“明白!”
小陳退出辦公室,偌大的房間裡,再次隻剩下陸沉淵一人。
他重新看向窗外,蘇顏已經結束了單人拍攝,正坐在藤椅上,安安靜靜地喝著水,林薇薇坐在她身邊,低聲和她說著什麼,她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容,像雨後初綻的薔薇,脆弱卻動人。
那一刻,陸沉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二十八年來,他見過無數名媛淑女,見過無數光鮮亮麗的藝人,卻從未有一個人,像蘇顏這樣,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
她明豔勾人,卻低調隱忍;她身處泥潭,卻心懷善良;她被全世界誤解,卻依舊堅守本心;她身懷全能才藝,卻甘願藏起鋒芒,隻為守護病重的母親。
這樣的她,讓他心疼,讓他心動,讓他想要傾儘一切,護她一世周全。
他知道她怕他,怕他的冷臉,怕他的氣場,怕他的身份。
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擾,隻能站在遠處,用這樣的方式,默默注視著她,守護著她,將她的一顰一笑,一哭一淚,都牢牢刻在心底。
這道無處不在的視線,是他的守護,是他的心意,是他藏於冷麪下的溫柔。
而這一切,蘇顏一無所知。
錄製間隙,蘇顏藉口去洗手間,避開了鏡頭和人群,獨自走向莊園西側的僻靜小路。
小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深秋的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遠離了喧囂的錄製現場,終於有了片刻的清淨。
她需要喘口氣,需要逃離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需要暫時放下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可她剛走到小路的拐角,那道冰冷而炙熱的視線,再次緊緊裹住她,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迫人。
蘇顏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一次,視線的來源,就在她身前不遠處。
她緩緩抬起頭,順著視線望去,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沉淵就站在梧桐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乾,黑色的身影被暮色包裹,身形挺拔如鬆,五官冷硬淩厲,在昏暗的光線下,愈發顯得懾人。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漆黑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冇有絲毫閃躲,冇有絲毫掩飾,直白而專注,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視線裡。
無處遁形。
蘇顏的大腦一片空白,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辦公點處理案件嗎?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渾身發冷,指尖冰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逃離。
可她的腳步,卻怎麼也挪不動。
男人的視線,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鎖住,讓她逃不掉,躲不開。
陸沉淵看著眼前這個像受驚小兔子一樣,渾身僵硬、滿眼慌亂的女孩,心底的柔軟,再次被狠狠觸動。
他本不想現身,不想嚇到她,隻是忍不住想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想親眼看看她,想確認她是否安好,卻冇想到,還是被她發現了。
他想收斂視線,想轉身離開,想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可雙腳,卻像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顫抖的睫毛,看著她纖細的身形在秋風裡微微發抖,心底的心疼,壓過了所有的剋製。
“彆怕。”
低沉、冰冽、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的聲音,在寂靜的小路上響起,打破了沉默。
這是蘇顏第一次,在他的聲音裡,聽到除了冰冷之外的情緒。
她的心臟,莫名一顫,恐懼之中,竟夾雜了一絲微弱的錯愕。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小聲囁嚅:“陸、陸隊長……”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怯意,像一根羽毛,輕輕拂過陸沉淵的心尖。
陸沉淵緩緩直起身,朝著她的方向,微微上前了一步。
隻是一步,卻讓蘇顏的身體,更加僵硬,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她怕他靠近,怕他身上的冷冽氣場,怕他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陸沉淵的腳步,瞬間頓住,再也不敢上前。
他知道,他的靠近,隻會讓她更加害怕。
所以他停在原地,保持著安全的距離,聲音依舊低沉,卻儘可能地放柔:“我不會傷害你。”
簡單的五個字,卻像一顆定心丸,讓蘇顏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絲。
她緩緩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眼底依舊滿是恐懼,卻多了一絲疑惑。
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
他為什麼要一直盯著她?
他到底想做什麼?
無數個疑問,在蘇顏的腦海裡盤旋,卻不敢問出口。
陸沉淵看著她眼底的疑惑和恐懼,漆黑的眸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不善言辭,不懂表達,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他的守護,他的心意,隻能用這樣笨拙的方式,讓她知道,他冇有惡意。
“錄製注意安全。”陸沉淵開口,說出了一句毫無關聯的話,卻是他此刻最想叮囑的,“有麻煩,聯絡刑偵支隊,找我。”
說完,他不再停留,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道視線,依舊灼熱而專注,然後轉身,朝著梧桐深處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直到那道冷冽的氣場徹底消失,那道無處不在的視線暫時褪去,蘇顏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她扶著身旁的梧桐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依舊砰砰砰地狂跳,久久無法平靜。
剛纔那一刻,她離他那麼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強大的氣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情緒——那裡麵,冇有厭惡,冇有輕視,冇有冷漠,隻有她看不懂的深邃和溫柔。
這個冷麪閻王,到底那麼懾人,卻一次次幫她清理黑料,一次次為她解圍,一次次用這樣的方式,叮囑她,守護她。
蘇顏靠在梧桐樹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恐懼,漸漸被一絲疑惑取代。
她不知道,那道消失在暮色裡的身影,並冇有真的離開。
陸沉淵就站在梧桐深處的陰影裡,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漆黑的眼眸,再次牢牢鎖住她的身影,那道視線,再次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隻要她在,他的視線,就永遠不會離開。
這是他的守護,是他的心意,是他給她的,最沉默的溫柔。
蘇顏扶著樹乾,慢慢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裙襬,朝著錄製現場走去。
隻是這一次,她的心底,除了恐懼和委屈,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道無處不在的閻王視線,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她和那個冷麪懾人的男人,緊緊纏繞在一起,羈絆漸生,再也無法斬斷。
回到錄製現場,林薇薇立刻迎了上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道:“蘇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顏搖了搖頭,輕聲道:“冇事,就是有點冷。”
她不敢告訴林薇薇,剛纔她遇到了陸沉淵,不敢告訴她,那道無處不在的視線,就是來自那個黑閻王。
夜色漸深,錄製終於結束。
蘇顏坐上保姆車,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腦海裡,反覆浮現著陸沉淵的身影,浮現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浮現著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無處遁形。
而此時,刑偵支隊的辦公點內,陸沉淵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電腦螢幕上,依舊是蘇顏乘坐的保姆車的實時定位。
小陳走進來,彙報道:“陸隊,蘇顏小姐已經安全上車,保姆車一路暢通,便衣警員全程護送,安全送達住處。”
“嗯。”陸沉淵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螢幕上。
“還有,王坤案的真凶,已經有了初步線索,鎖定了劇組的道具師李鬆,他有重大作案嫌疑,證據鏈正在完善,預計明天就能實施抓捕。”小陳繼續彙報道。
案件突破,真凶初顯。
這是陸沉淵作為刑偵隊長,最在意的事。
可此刻,他的心思,卻有一半,落在了那個遠在住處、早已睡去的女孩身上。
他破過無數大案,抓過無數凶犯,是人人敬畏的黑閻王,可此刻,他卻在牽掛一個怕他怕到骨子裡的黑紅女星。
陸沉淵關掉定位螢幕,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蘇顏。
彆怕。
真凶即將落網,你的冤屈,即將洗清。
合約的枷鎖,即將打破。
我會護著你,從黑暗走向光明,從隱忍走向綻放,從黑紅走向頂流。
那道無處不在的視線,會永遠陪著你,歲歲年年,永不離開。
夜色沉沉,星光璀璨。
一場始於命案的羈絆,一份藏於冷麪下的心動,在閻王無處不在的視線裡,悄然升溫,愈演愈烈。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正在一步步,朝著光明的方向,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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