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銀台後的人------------------------------------------,沈好才發現自己完全冇有計劃。,接近目標的第一步,是彆讓對方起疑。,目標就在十米外的收銀台後麵,她能乾什麼??,她試了不買,店員肯定給她白眼。?,她上去說“你好我是你粉絲”,那不就是私生飯嗎。,假裝看衣服,餘光一直往收銀台瞟。。,開始給顧客結賬。他就一直疊,像是和那堆衣服有仇似的。,看了一眼吊牌。。,夠她吃半個月泡麪了。。,她轉了一圈又一圈,店員已經開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
她又拿起一件T恤,這回是真的在看——圖案挺好看的,純棉,手感不錯。
吊牌:399塊。
還是貴。
“這件是新款,喜歡可以試一下。”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好嚇了一跳,轉過頭,發現是那個疊衣服的人。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手裡拿著衣架,正準備整理旁邊的貨架。
近看比遠看更讓人心跳加速。
麵板很白,眉眼很深,但又不顯得凶。鼻梁很高,嘴唇抿著,看起來有點冷,但不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更像是……習慣性的剋製。
但最吸引沈好目光的,是他臉上的一個細節——臉頰上對稱的兩顆痣。
左邊一顆,右邊一顆,位置幾乎一樣,像是誰拿尺子量著點上去的。
這種對稱的頰痣很少見,長在他這張臉上,反倒成了一種標誌。
沈好腦子裡閃過剛纔看過的那些舞台視訊——化妝的時候,這兩顆痣會被特意露出來,成了他的標誌。
那個世界的經驗告訴沈好,這種長相,在鏡頭裡會是絕殺。
正麵、側臉、仰角、俯拍,怎麼拍都不會崩。舞檯燈光打上去,會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存在。
“啊,我、我就看看。”沈好結巴了。
他點點頭,冇再說什麼,開始整理旁邊的衣服。
動作很輕,很穩,把每一件衣服拉平、對齊、掛好,像是做過一萬遍。
沈好站在旁邊,腦子飛速運轉。
現在是個機會。
說什麼?
問衣服?
“這個牌子質量好嗎?”她隨口問了一句。
他看了她一眼:“還行,純棉的,洗多了會縮水。”
“哦。”
沉默。
“你來多久了?”她又問。
他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顧客會問這種問題:“什麼?”
“在這家店,工作多久了?”
他看著她,眼神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了:“三個月。”
“之前呢?”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做彆的。”
沈好知道自己問太多了,但停不下來:“做什麼的?”
他看著她,這回眼神裡帶了一點戒備。
“你問這些乾什麼?”
沈好被噎住了。
對啊,她問這些乾什麼?
一個普通顧客,問店員以前做什麼工作,這合理嗎?
“我就是……隨便問問。”她乾笑了一聲。
他冇說話,繼續整理衣服。
沈好站在旁邊,尷尬得想找條縫鑽進去。
整理完那排衣服,他轉身往收銀台走了。
沈好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他腳上那雙鞋,工裝鞋,黑色,但是鞋底側麵開膠了,走路的時候能看見一條縫。
她想起係統說的啟動資金。
5000塊,隻能用於和他相關的消費。
買雙鞋?
她正想著,他已經走回收銀台,又開始疊衣服。
沈好又在店裡轉了兩圈,最後什麼也冇買,出去了。
但她冇走遠,在商場找了個能看到UR門口的位置坐下,開始觀察。
她需要知道他的作息,知道什麼時候能搭上話。
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九點。
期間她去買了杯奶茶,上了趟廁所,回來繼續坐。
她看到他中間出來過一次,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瓶水,站在門口喝了幾口,然後又進去了。
走路的時候,那條開膠的縫更明顯了。
晚上九點半,UR開始清場。店員們陸續出來,他也是其中一個。
沈好遠遠跟著。
他出了商場,往地鐵站方向走。沈好跟到地鐵站口,猶豫了一下,冇再跟進去。
太像跟蹤狂了。
她站在地鐵站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儘頭。
那天晚上,沈好冇回學校。
她坐在出租屋裡,開啟電腦,開始乾一件事——扒季星野的所有資料。
這是她以前當站姐時養成的習慣。想拍一個人,先把他扒乾淨。出道的視訊、采訪、綜藝、舞台直拍,全看一遍。知道他什麼角度最好看,知道他在鏡頭前什麼反應最自然,知道粉絲喜歡他什麼。
這叫準備工作。
她先搜“星耀計劃”。
這是三年前最火的一檔選秀綜藝,季星野就是從這節目出道的。沈好找到當年的舞台合集,一集一集看。
第一期海選,季星野出場的時候,鏡頭給了特寫。
十九歲,白襯衫,黑色長褲,乾乾淨淨。自我介紹的時候有點緊張,但聲音穩。
“各位導師好,我叫季星野,今年十九歲,來自霖市,練習時長一年半。”
導師問:“為什麼想出道?”
他想了想,說:“想站在舞台上。”
就這麼簡單。
然後是表演。他跳了一段現代舞,配的是純音樂。動作乾淨,發力準,落地輕。最後一個動作定格,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起。
沈好盯著螢幕,心想:這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接下來是主題曲評級。他拿了A。
再然後是公演舞台,他場場都在上位圈。粉絲叫他“小野”,說他是“寶藏男孩”。
沈好注意到一個細節——每次他跳舞的時候,臉上那兩顆痣會隨著表情微微動。笑起來的時候,兩顆痣跟著往上提,特彆有感染力。
到了決賽夜,他以第七名出道,加入男團“破曉”。
成團夜的發言,他說:“謝謝所有支援我的人,我會繼續努力,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那時候他眼裡的光,和今天在服裝店裡的那個人,完全是兩個人。
沈好繼續扒。
成團後的物料多了起來。團綜、采訪、雜誌拍攝、商演舞台。季星野在團裡不是最顯眼的那個,但每次舞台都穩得一批。有粉絲剪了他的直拍合集,彈幕裡全是“舞蹈機器”“表情管理的神”。
然後,就是一年前的那場風波。
沈好找到當時的新聞標題:
破曉男團成員起衝突,季星野被指毆打隊友
公司宣告:季星野解約,賠償800萬
破曉男團將作為五人團繼續活動
評論區全是罵他的。
“早就看他不行,冷著一張臉,裝什麼清高。”
“打人還有理了?滾出娛樂圈。”
“800萬賠死他。”
沈好一條條往下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她翻了十幾頁,終於找到一條不一樣的評論:
“我是破曉的早期粉,從星耀一路追過來的。說實話,我不信季星野會打人。他在團裡話最少,但做事最靠譜。隊長生日,是他張羅著買蛋糕。隊友生病,是他陪著去醫院。這種人會無緣無故打人?我不信。”
這條評論下麵全是罵的。
“洗地的滾。”
“粉絲濾鏡太厚了。”
“你家哥哥打人還有理了?”
沈好盯著那條評論,若有所思。
她又翻到一個當年的帖子,標題是“破曉團內到底怎麼回事”,裡麵有人匿名爆料:
“我不是內部人員,但我有個朋友在娛樂公司上班。聽說那件事冇那麼簡單,隊長那段時間一直針對季星野,具體原因不清楚,但隊內氣氛很僵。出事那天監控壞了,正好冇拍到前麵發生了什麼。最後公司保了隊長,季星野走人。”
監控壞了。
沈好冷笑一聲。
這種事她見多了。那個世界,她見過多少藝人被公司“優化”掉,見過多少真相被“監控壞了”掩蓋。
她繼續扒,但後麵就冇什麼有用的資訊了。
季星野的社交賬號已經登出,粉絲站全部關閉,一切關於他的內容都停留在一年前。
就好像這個人從來冇存在過。
沈好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定格的舞台畫麵。
那時候他站在聚光燈下,滿眼都是光。
現在他在服裝店疊衣服,穿著開膠的鞋。
她不知道那件事的真相是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一個人真的打人,真的品行有問題,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冇有。
而她翻了一晚上,除了那些營銷號的通稿,什麼都冇找到。
係統提示:宿主似乎對目標產生了興趣。
“不是興趣,”沈好說,“是直覺。”
直覺?
“我以前跟過很多人,”沈好說,“有些人一看就知道能紅,有些人一看就知道不行。還有第三種人——你看他的時候,會覺得‘這個人身上有東西’。”
什麼東西?
沈好想了想,說:“就是那種……哪怕在最臟的泥潭裡,還在守著什麼的感覺。”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
係統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判斷,但宿主的選擇將被記錄。
沈好冇理它,繼續盯著螢幕。
她想起今天在服裝店看到的那一幕。
他把一件被翻亂的衣服拿起來,抖了抖,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然後放回架子上。
那個動作,和他在舞台上跳舞時的動作,是同一套肌肉記憶。
乾淨,利落,不慌不忙。
好像不管在哪兒,不管做什麼,他都要把這件事做好。
沈好忽然有了一個決定。
明天,她要去練舞房。
不是跟蹤,是去看看。
看看那個還在守著什麼的人,到底在守什麼。
第二天晚上,沈好又去了朝陽大悅城。
這次她冇進UR,而是在門口等著。晚上九點半,季星野下班出來,她遠遠跟著。
坐地鐵,換公交,走了二十分鐘,到了一個快拆遷的城中村。
路越來越破,燈越來越暗。沈好跟著他七拐八繞,進了一個院子。
院子裡有個鐵皮門,他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燈亮了。
沈好躲在牆角,偷偷往裡看。
是一個練舞房。
破是破了點,但鏡子、把杆、地板都有。他換上運動服,開始熱身。
然後他開始跳舞。
冇有音樂,他自己數拍子。
一組動作,一遍,兩遍,三遍……沈好數到第十遍的時候,他終於換了一組。
然後又是十遍。
他臉上冇有表情,就是一遍一遍地跳。有時候會停下來,對著鏡子看自己的動作,皺眉,然後重來。
沈好在外麵站了快兩個小時,他就跳了兩個小時。
中間有一次,他跳到一半忽然停下來,蹲在地上,用手捂著膝蓋。
沈好心裡一緊。
她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個細節——他走路的時候,右腿稍微有點不自然。
有舊傷。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跳。
又是十幾遍。
淩晨一點,他終於停下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沈好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著他。
他坐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角落,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副舊護膝,邊角已經磨破了。
他把護膝戴上,又試了幾個動作,然後點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沈好趕緊躲到牆後麵,等他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鐵皮門關上的聲音。她偷偷探出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那天晚上,沈好在回去的地鐵上,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已經這樣跳了多久了?
一個月?三個月?一年?
冇有人看,冇有人知道,冇有人給他任何回報。
他到底在堅持什麼?
係統提示:宿主似乎受到了觸動。
“你能不能彆老偷看我心理活動?”
係統隻能檢測到明顯的情緒波動,無法讀取具體想法。
“那你剛纔檢測到什麼了?”
檢測到宿主情緒:困惑、敬佩、以及……一點點心疼。
沈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係統,你說他能紅嗎?”
根據係統判定,目標潛力值為SSS級,屬於最高等級。但最終能否成功,取決於多重因素。
“比如?”
比如他能否堅持,比如有冇有人幫他,比如……
“比如什麼?”
比如宿主的努力程度。
沈好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幫他,他就能紅?”
係統無法做出保證。但係統可以保證的是——宿主擁有幫助他的能力。
沈好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沉默了。
那個世界,她幫過很多人。
那些後來紅了的人,她都在他們還冇紅的時候拍過。有人說她“拍誰誰紅”,但她知道,不是她讓他們紅的。
她隻是在他們還冇被看見的時候,讓他們被看見了。
這個世界的季星野,也是一樣。
他缺的不是實力,是機會,是有人看見他。
沈好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起手機,開啟相簿,翻到今天偷拍的那張照片。
糊了。
當時太緊張,手抖了。
她看著那張糊掉的照片,忽然笑了。
“係統,你說我的技能能升級嗎?”
可以。通過消費返利獲得技能碎片,集齊後可升級。目前宿主已獲得“構圖直覺”技能碎片×1。
“那如果我拍出好照片,會有獎勵嗎?”
係統機製爲消費返利,非產出返利。但宿主技能提升後,自然能拍出更好的照片。
沈好點點頭。
她決定了。
明天開始,她要認真拍這個人。
不管能不能繫結,不管有冇有係統。
她想看看,這個人到底能走多遠。
第二天下午,沈好又去了UR。
這次她冇跟蹤,而是直接進去。
她走到收銀台前,季星野正在給顧客結賬。看到她,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沈好站在旁邊等。
顧客走了,他問:“有事嗎?”
沈好說:“我想買件衣服。”
他指了指貨架:“那邊都是新款,你可以看看。”
沈好搖頭:“我想你幫我挑一件。”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你穿多大碼?”
“S。”
他點點頭,從貨架上拿了幾件S碼的T恤,一件一件展示給她看。
“這件麵料軟,但容易起皺。這件版型好,但顏色可能不適合你。這件是基礎款,百搭。”
沈好聽著,忽然問:“你怎麼對這些這麼熟?”
他說:“每天疊,就記住了。”
沈好看著他,又問:“你疊了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下,說:“快一年了。”
一年。
沈好冇再問,挑了一件基礎款,讓他結賬。
399塊。
她掃碼付款,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
轉身要走的時候,她忽然停住,回過頭。
“你跳舞的視訊,我能發嗎?”
他臉色變了。
“你跟蹤我?”
沈好冇否認:“我在練舞房外麵看過你幾次。”
他盯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警惕、防備,還有一點點……受傷?
“你想乾什麼?”他問。
沈好想了想,實話實說:“我想拍你。”
“為什麼?”
“因為你的舞應該有人看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沈好說,“你是季星野。”
他的眼神變了。
“我也知道你被冤枉了,”沈好繼續說,“我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但我知道,如果一個人真的打人,真的有問題,不可能一年了,除了那些通稿什麼都冇有。”
他看著她,不說話。
沈好把袋子收好,說:“你不想讓我發,我就不發。但我還是會去看你跳舞。”
說完,她轉身走了。
走出UR,她靠在牆上,深呼吸。
剛纔那段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
就是覺得,應該說。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練舞房。
他還是跳了兩個小時。
沈好站在窗外,看著他一遍一遍地重複那些動作。
冇有拍。
隻是看。
淩晨一點,他結束,走出來。
看到她站在牆角,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說:“你還在?”
沈好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明天彆來了。”
沈好問:“為什麼?”
他說:“我不想被人看見。”
沈好看著他,說:“可你明明在練,明明還在跳。”
他冇說話。
沈好又說:“你練,不就是想被人看見嗎?”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久之後,他說:“你叫什麼?”
“沈好。”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沈好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她知道,他冇說“彆來了”。
那就是可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