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羅曉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希希她有自己的想法......”
“什麼想法不想法,”陳雪梅撇了撇嘴,“年輕的時候不懂事,等年紀大了就後悔了。我跟你說,還是得有個穩定的工作。”她側頭看了一眼王冠,語氣裡忽然帶上了一點炫耀的得意,“就你表弟,還比你小兩歲呢。哎呀一畢業就靠自己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現在在那個……那個什麼公司來著?”
“華潤置地。”王冠終於抬起頭,接了一句話。
“對對對,華潤置地,”陳雪梅把這個名字念得字正腔圓,嘴角壓不住,“那可是大公司,有名吧?你表弟現在在裏麵做經紀呢,一個月小一萬的工資,說是年底還有獎金喔。”
陳希聽著,愣了下神兒。
華潤置地。
那不是房地產公司嗎?經紀……不就是賣房的銷售嗎?
看著陳雪梅得意的樣子,估計是根本不清楚兒子到底是做什麼,以為是多厲害吧。
陳希沒點破,低頭喝了口茶。
陳遠山在旁邊適時地接了一句:“小冠這孩子有能力。”
陳雪梅終於等到了她想聽的,受用地笑了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服務員進來傳菜。
陳希一道道看過去。清蒸鱸魚、白灼蝦、荷塘小炒、椒鹽排骨,紅燜羊肉,還有兩個甜口的,一道藍莓山藥和一個糖醋裏脊。她瞧著桌上的幾道菜,沒出聲。藍莓山藥和糖醋裏脊,她父母都不能吃,得控血糖。那碗羊肉她爸也不吃,他受不了羊肉的膻味。這一大桌子菜,看著多。其實沒有一道是給他們一家三口點的。魚和蝦是王鬆濤喜歡的。排骨和羊肉是王冠愛吃的。剩下幾道甜口菜是點給陳雪梅的。
陳雪梅夾了一筷子山藥,一邊吃一邊看著陳希,話沒停。
“小希,你聽我的,回來了就別走了,找個正經工作。”她碰了碰王鬆濤的胳膊,眼中流露出優越感,“讓你姑父給你看看,能不能給你介紹個工作。你姑父在體製內認識的人多。”
王鬆濤沒急著接話,握了握酒杯。他清清嗓子,拿腔拿調地開了口:“嗯……這個事情嘛,也不是不行。現在政策緊,編製不好弄,但要是說找個企業先幹著,應該問題不大。”
他說著,把酒杯往陳希的方向輕輕推了推。
陳雪梅立刻心領神會,趕緊對陳希說:“來,小希,給你姑父倒上,陪他喝一杯。你姑父輕易不給人辦事的,這是看在自家人麵子上。”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陳希。
陳希看向那隻小小的空酒杯,微微皺起眉頭。在眾人的注視下,她坐得直了些,搖了搖頭,禮貌地回絕了:“抱歉大姑。我不喝酒的。”
她話音一落,整個包廂陷入了死寂。
王鬆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他沒有看陳希,而是端起那個被推出去的酒杯,把杯子放回桌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響,傳遞著不滿的訊號。包間內的氣氛陡然尷尬了起來。
羅曉娟立刻端起自己的杯子,裏麵是飲料,她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姐夫,來,我敬你一杯。孩子嘛,不喝就不喝了,你多擔待。”
陳雪梅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白了羅曉娟一眼,滿臉寫著“我為她著想她卻不識好歹”,撇了撇嘴說:“讓她敬個酒怎麼了?好像能要她命似的。這不是為她好嗎?敬她姑父一杯,這工作的事兒不就妥了嘛。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羅曉娟尷尬地張嘴想說什麼,陳希拉了拉她的手臂,羅曉娟坐下來。
“謝謝大姑的好意,”陳希平靜地看向陳雪梅,隨即又看了王鬆濤一眼,“但是我工作的事情,就不麻煩姑父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陳雪梅和王鬆濤的臉上徹底掛不住了。
陳雪梅臉上再也沒了笑臉,眼睛裏的光冷下來。王鬆濤一言不發,臉色鐵青,筷子也放下了。
一旁的王冠抬頭看了一眼陳希,模糊地哼哼一聲,陰陽怪氣地對陳雪梅說了句:“媽,你就別閑吃蘿蔔淡操心了。人家不領你的情,你上趕著什麼勁兒?”
陳雪梅被兒子這句話噎了一下,抿著嘴不說話了。
陳遠山坐不住了:“大姐,姐夫!沒有,我們很感激。工作的事兒吧,她是怕給你們添麻煩。”
王鬆濤聽完,依然拉著個長臉。喉嚨裡發出一聲冷笑。他瞥了陳遠山一眼,怪裏怪氣地譏諷:“我看啊,我就是幫忙也沒用。就你這女兒,見到人一天到晚沒個笑模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介紹工作也白扯!到哪也混不出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刻薄了。
陳希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緊了。
“姐夫你這話就......”羅曉娟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王鬆濤冷哼著,伸手去拿酒瓶準備給自己倒酒。
王冠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酒瓶:“爸,我來我來。”他畢恭畢敬地給王鬆濤滿上了一杯,動作殷勤得像在伺候什麼大人物。
王鬆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忽然側頭對著陳雪梅說了一句話,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對麵的陳遠山夫婦聽:“你看吧,你呀,老想著你這弟弟弟妹的,這麼多年,咱們又是借錢又是幫襯的,嘁——”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圖個啥喲。也換不回個好臉色。”
聽到這話,陳遠山的臉色難看起來。羅曉娟難堪地低頭喝了口水。。
陳希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年她家裏的買賣出了岔子,爸媽實在周轉不開,向大姑借了十萬塊錢。但那兩年家裏省吃儉用,這十萬塊錢,她父母早就還清了。不僅如此,這些年每次吃飯,父母都搶著買單,逢年過節該送的禮一樣不少,該還的人情一件沒落。
但在大姑一家眼裏,那十萬塊錢就像是一張永遠有效的王牌,隻要打出這張牌,就像是掐住了她們一家的咽喉。
陳遠山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拿起酒瓶給王鬆濤倒酒。可王鬆濤卻伸手拿走酒杯,陳遠山的手尷尬的停住,不知所措。
看到這一幕,陳希冷下臉,“當”地一聲把茶杯拍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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