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靳州臉上的討好笑容幾乎僵成麵具。
他對著傅鬆雲的方向,聲音帶著刻意的關切:「爸,冇關係,那您告訴我想吃什麼,我馬上去讓廚房給您單做一份!」
傅鬆雲眼皮都冇抬一下,直接抬手阻住了他的話頭,「不必麻煩,我吃這些就可以。」
他拿起自己麵前的筷子,伸向一盤清炒菜心,動作從容的吃飯。
傅靳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不少,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一招不成,他立刻調轉方向,端起那盤他「精心」挑過刺的鱸魚,近乎諂媚地推向傅夫人:
「媽,您看,這魚背部的刺我都給您細細剔乾淨了,盤底都是淨肉,您快嚐嚐,一點刺都冇有了。」
傅夫人正慢條斯理地用湯匙給身邊的糖糖舀了一顆飽滿的蝦仁,聞言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有手,想吃什麼,自己會夾。」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筷子,親自夾起一片糖糖夠不到的筍片。
傅靳州尷尬得耳根發燙,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喉結滾動了幾下,強行壓下那份難堪。
這點小挫折壓不垮他蹭飯的決心。
他隻要能打動傅家的人,就能重新回去,當傅家大少爺。
為了這個偉大的理想,這些困難算什麼?
目光一轉,又落到了大姐傅菁雪身上。
他堆起笑容,拿起旁邊乾淨的公筷,小心翼翼地朝著傅菁雪麵前的一道鮑魚紅燒肉伸去:「大姐……」
「放著吧。」傅
傅菁雪的聲音清清冷冷,比空調的冷風還凍人。
傅菁雪補充道:「你顧好自己就行。」
言下之意,別在我眼前晃。
一旁的傅黛苒終於忍不住,放下手裡的紅酒杯,發出一聲清晰的輕響。
「傅靳州,你是不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點?覺得我們幾個看著你都很舒坦是吧?
要不是墨墨心腸軟,你連這餐廳門都進不來,還想坐上桌?能不能閉上嘴,安安靜靜吃你的飯?」
傅靳州被刺得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儘,變成一種灰敗的蒼白。
他垂著頭,聲音乾澀喑啞:「三姐……我……我也隻是想儘點心意,不能白吃這頓飯不是……就想做點事……」
「哼!」
傅黛苒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少來這套虛情假意!你賴在這兒的目的誰不清楚?不就是因為你自己死皮賴臉非要留下,墨墨才勉為其難點頭?
這飯吃完了,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看著堵心。」
「……好。」
傅靳州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僵硬地拿起自己的筷子,機械地扒拉著碗裡的白飯,再不敢往別處夾菜。
江墨嘴角噙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早已將傅靳州那點可憐又可悲的盤算看了個明明白白。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舀了一小勺金黃軟糯的南瓜盅餵到糖糖嘴邊。
「乖糖糖,來,再吃一口。」
糖糖一邊張開小嘴,一邊警惕地瞥了一眼傅靳州的方向,然後小身體立刻往爸爸懷裡縮了縮。
她踮起小腳丫,努力地湊近爸爸耳邊,小胖手攏成小喇叭,小聲告狀:
「爸爸,那個壞叔叔怎麼還不走呀?他為什麼要和我們一起吃甜甜飯飯?糖糖不喜歡他在這裡。」
粉嫩的小嘴撅起,大眼睛裡是純然的不解和排斥。
江墨心裡軟成一灘水,「寶貝乖,別看他,就當他不存在好不好?他隻留下來吃這一頓飯,一小會兒就走了。我們專心吃我們的,爸爸給你剝蝦好不好?」
糖糖聽了,小眉頭糾結地蹙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小腦袋。
「那好吧。」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香噴噴的菜餚上,小嘴咂吧著,品嚐爸爸餵過來的南瓜泥。
他目光落在江墨身上:「爸媽,其實江墨,他也就演戲在行。對經商管理什麼的,怕是冇什麼……」
那個「天賦」還未出口。
「不許說我爸爸!」
一聲清脆又帶著不容置疑怒氣的奶音驟然響起!
糖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瞬間從餐椅上挺直了小腰板,怒視著傅靳州,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她的小手甚至拍了一下桌麵,用儘全身力氣捍衛爸爸。
「爸爸最厲害!什麼都會!」
傅靳州完全冇料到這小不點反應如此激烈,臉上那強行擠出來的「輕鬆」笑容瞬間僵住。
他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有些無措地解釋:「糖糖別生氣,叔叔隻是,隻是隨便說說……」
糖糖根本聽不進去,「壞蛋叔叔,不許說爸爸壞話。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說完還用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
「乖糖糖,爸爸冇事,謝謝我的寶貝。」
江墨輕輕捏了捏女兒粉嫩的小臉蛋。
傅夫人放下手中的杯子,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
「傅靳州,你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墨墨不合適?那誰合適?莫非你覺得你這個……外人,才合適?」
傅靳州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慌忙擺手。
「冇有冇有,媽,您誤會了。我真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真的,一點別的想法都冇有,你們千萬別生氣!」
傅黛苒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語氣涼薄如霜:「隨口說說?你這隨口的指向性也太強了吧?怎麼,看墨墨拿到股份你不痛快了?
不合適?那你去問問公司股東們,問問整個董事會,當初你在位上那會兒業績滑得多厲害!」
傅菁雪也淡淡補刀,「三妹說得冇錯。」
她目光掃過傅靳州瞬間慘白的臉,「一個居心叵測的外人,還談什麼合適不合適?管好你自己就夠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在傅靳州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卑微笑容,聲音乾澀發緊:「是,大姐三姐教訓的是。我、我真的冇多想,我怎麼配想那些。
傅氏集團的事,我哪敢有非分之想。我確實不配……」
不配?
他堂堂傅家少爺,叫了二十多年的爸媽!憑什麼不配?!
這些本該都是他的!
傅黛苒不耐煩地蹙眉:「知道就好。吃完飯了嗎?吃完了就快走。」
傅靳州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聲音悶悶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好,三姐,我這就吃完,馬上走。」
他加快了扒飯的速度,眼神卻死死盯著麵前光潔的白瓷盤,那裡倒映著他眼底再也壓不住的、陰鷙而瘋狂的光芒。
一頓飯?
這遠遠不夠!
他失去的一切,終將要連本帶利地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