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細枝般的腳踝在水中來迴晃動，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
陳鬆並沒有答應幫吳若冰洗腳這個誘人的提議。
看著吳若冰靜靜的坐在湖邊，像是孩童玩水一般晃動腳丫，陳鬆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女似乎有些孤單。
像是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壓在她身上一般。
陳鬆脫下鞋子笑著說：“來，我陪你。”
吳若冰伸手擋住陳鬆的腳，抬頭詢問道：“你沒有腳氣吧？”
“......有時候我真覺得挺膈應你的。”
吳若冰看了一眼陳鬆，隨後猛地別過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直到恢複原本正常的表情，又轉過頭來，拉著陳鬆指了指自己的旁邊：“你在下遊，我在上遊。”
陳鬆歎了口氣，自己的鞋已經脫了，那幹脆坐會兒得了。
在下遊處坐下，陳鬆看著吳若冰挑起腳趾，一下又一下的將水踢在自己的小腿上。
冰涼的河水在秋天很是刺激，但吳若冰卻絲毫不在意。
臉上的表情依舊如常，但陳鬆卻瞧得出，她似乎很興奮。
“你好像很高興？”
吳若冰愣了一下，停下了腳上的動作，呆呆的望著陳鬆：“你怎麽知道？”
“不清楚，就是......一種感覺。”陳鬆擺了擺手，隨即再次問道“你為啥要在這玩水啊？”
吳若冰低下了頭，似乎是情緒有些低落：“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啥？”
陳鬆對於吳若冰的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忽然想到了，在吳若冰家中的那些監控。
雖然他的處事習慣告訴他自己不應該多管閑事，但那些監控卻莫名的讓他在意。
“你家的監控是怎麽迴事？”
吳若冰抱著腿，將自己的腳從河水中抬起，腳趾劃過湖麵，像是撕開了一層布。
“媽媽不在家，為了保證我不幹壞事，她要一直看著我。”
吳若冰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到了陳鬆的耳中，卻顯得那麽炸裂。
這什麽玩意兒？
擱這養電子寵物呢？
一點隱私都沒有的嗎？
“除了大廳，還有什麽地方有監控？”
“廚房、廁所、陽台、院子還有房間。”吳若冰一一開口道。
“嘶......”陳鬆倒吸一口涼氣。
他確定以及肯定吳若冰的媽媽絕對有病，而且是病入膏肓的那一種。
照這樣下去，吳若冰遲早有一天也會有點病。
又或者現在已經開始......
不知是事情太過獵奇，還是河水太過涼了，陳鬆的身子抖了抖，甩了甩腳上的水珠。
他站起身子，等腳晾幹。
吳若冰也在同一時間將腳抽迴，甩幹後穿上鞋子。
兩人都默不作聲，直到陳鬆穿上鞋子後，吳若冰才突然開口：
“我要走了。”
“去哪裏？”
“去上課，上課的地方有點距離，我可以浪費的時間不是很多。”
陳鬆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生出一絲沒由來的心疼。
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告誡著自己：
不要多管閑事！
不要多管閑事！
不要多管閑事！
重要的事要說三遍。
吳若冰起身，拿起書包轉身。
“誒，我帶你出去玩會？”陳鬆忽然開口道。
吳若冰拿著書包的手猛地攥緊，迴頭看向陳鬆的眼睛，似乎帶著一絲別樣的情緒。
“去哪裏？”
“我......不知道，總比在這兒好。”陳鬆的瞳孔皺縮，再次抬頭看向吳若冰。
那雙眼睛從之前的冷淡像是伸出了一絲期待一般，微微瞪大了一些烏黑的瞳孔中，彷彿帶著一絲光亮。
媽的，不管了！
“走了再說。”
陳鬆一把握住吳若冰的手，朝著小區外頭走去。
路過門衛的時候，保安再次敬禮。
“業主一路好走！”
陳鬆沒來得及迴應，拉著吳若冰越跑越快，直到在一個拐角處才緩緩停下。
吳若冰的體力有些跟不上，微微喘著氣，扶著膝蓋。
陳鬆放開了手，卻發現吳若冰不知何時，反而握上了自己的手腕，哪怕自己放開，依舊扯著自己的胳膊不放。
吳若冰很高興。
陳鬆看得出來。
“我們逃出來了。”吳若冰說道“接下來去哪？”
“嗯。”陳鬆摸索著下巴“走一步看一步吧。”
別墅區距離市區並不遠，兩人走了十多分鍾，路邊逐漸熱鬧了起來。
現在正是下午的時間，加上又是週末，所以行人格外的多。
情侶也是格外的多。
兩人穿著校服，長的也都非常惹眼，在路上顯得格外的顯眼。
路過的行人時不時的迴頭看向兩人，竊竊私語著什麽。
陳鬆控製不住別人的嘴，隻能拉著吳若冰快步走。
但兩人者牽手的動作卻又引得更多人捂嘴偷笑。
陳鬆無奈，又再次放開。
吳若冰卻是反手扯住陳鬆的袖口。
2010年前後的街道，很是熱鬧，網購還沒有完全代替實體店，街路上逛的人還很多。
走了兩步，陳鬆指著一旁的奶茶店說道：“你喝麽？”
“這是什麽？”吳若冰看著眼前的店鋪，好像從來沒見過一樣。
“奶茶。”
“我不愛喝茶。”
“......算了，和你解釋不清，買一杯嚐嚐好了。”
09年正好是最早期的一些奶茶店擴張的時候，“避風塘”三個大字立在門頭上。
這時候的奶茶還沒有像後世的霸王茶姬一般，現在的口味大多都是粉末衝調的。
香芋奶茶，木瓜奶茶，芒果奶茶，哈密瓜奶茶，雖然明麵上看不見，但背地裏用的都是各種各樣的植脂末。
陳鬆點了一杯芒果，詢問吳若冰，對方卻並不知道喝什麽，陳鬆便直接點了一杯香芋味的。
奶茶拿到手是溫的，兩人拿著奶茶在街路上走著。
吳若冰走的很慢，眼神一直在四處來迴轉，彷彿一切的事物都是那麽的新奇。
一隻狗，一片雲，一聲售賣的叫喊。
走著走著，吳若冰忽然開始踮起了腳，臉上雖然變化不大，但陳鬆能清楚的瞧出———她在笑。
陳鬆終於放下了心，之前他是真的很擔心吳若冰的精神狀況。
兩人走著走著，似乎是繞到了一條無人的街道。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吳若冰走在前頭，借著城市的燈光，轉頭看向陳鬆。
燈光被吳若冰的身影遮住，一閃一閃的彷彿是從他身上發出的一般。
“陳鬆。”
“嗯？”
一聲汽車鳴笛，一陣秋風吹過，伊到帶著顫抖的少女的話語鑽入陳鬆的耳朵。
“要不你帶著我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