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深處泛著一泓秋水，李寧玉手中那本通訊書籍早已掉到了地板上。
“知道啦！”
她反手摟住周耀邦的脖頸，嬌嗔著撇了撇嘴。
雖然剛剛的試探沒有完成，但並非完全是無用功。
最起碼，李寧玉徹底清楚了枕邊人的底線。
不參與黨爭傾軋，那就代表著不會死盯著紅黨不放。
實際上，她又何嘗不清楚周耀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呢？
紅黨藉助右京洋行渠道所展開的幾次行動，倘若周耀邦當真有心深究。
即便無法威脅到紅黨在淞滬的核心情報組織，但卻足以端掉一些外圍交通站點和線路。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李寧玉深知她經手的很多走私中轉活動，組織上僅限於對她和水手小組的高度保密掩護。
反觀外圍的一部分交通員，無時無刻不在承擔著暴露的風險。
可偏偏這些線路上，始終沒有收到任何一丁點的威脅。
甚至就連張記裁縫店那邊，同樣也是這個道理。
以手藝掩飾身份的那幾名同誌，力行社特務處可從來沒有進行過背調工作。
水手小組有能力偽裝好那幾位同誌的資料，保證不會在特務處的調查中露出破綻。
隻不過，相關的保險措施一直未曾被觸發。
這種情況，絕不符合一位老資歷特務頭子的行事風格。
相處的時間越長，甚至眼下都已經達到了同床共枕的程度。
縱然周耀邦在李寧玉的認知中仍舊充斥著神秘感，但李寧玉絲毫不懷疑自己枕邊人的手腕能力。
她的試探，從來都不是試探雙方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態度，而在於能否將枕邊人徹底發展成自己的同誌。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過去，李寧玉的想法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當初張記裁縫店接頭時，張離的提議未嘗不可能實現啊！
可是周耀邦既然堵住了她的嘴巴，那麼她同樣也不會過多強求。
明麵上，李寧玉是橘公館的女主人。
暗地裏麵，她屬於力行社特務處蝶戀花小組的二號人物。
在這兩層身份之下，她可以借勢為組織提供便利。
凡事，總要懂得一個分寸不是？
強求太多，反倒可能會得不償失。
“九哥，陳默群也是特務處的老資歷了。”
手臂上的力道稍稍加重，李寧玉附耳呢喃了一句。
“他就算有什麼懷疑，為什麼還要專門動用一個新人啊？”
尚未接觸周耀邦以前，李寧玉並不清楚戴春風麾下八大金剛竟然還有第九人的秘密。
可其他八大金剛，全部都是站在力行社特務處台前的上峰長官。
封疆大吏陳老五，陳大站長的名號，她又豈能不瞭解？
然而李寧玉所掌握的資料，肯定比不上週耀邦這個老資歷特務。
她對陳默群的行動隱隱有些猜測，卻也僅僅隻是猜測。
眼下九哥就壓在她的身上，進一步佐證的機會無異於近在咫尺。
“朱孝先的女兒朱怡貞，你也見過幾次。”
翻身用力，周耀邦帶著李寧玉互相調換了一個位置。
“她出身優渥，又是申江大學的學生。”
“陳老五調查她，你還不清楚這背後的玄機嗎？”
九哥不喜歡被動，他用手指颳了刮李寧玉那翹挺的鼻樑，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
無論是國府也好，又或者是紅黨也罷，最喜歡招攬這種名門出身的進步學子。
淞滬朱家，與橘公館也算是點頭之交。
朱怡貞的身份背景，對於周耀邦和李寧玉兩人來說並不陌生。
力行社特務處對她產生懷疑，她的根腳底細不啻於和尚頭頂的虱子。
此時此刻，周耀邦就差直接告訴李寧玉，那是你們自己人了。
“親愛的，你這不是答非所問嘛！”
雙頰微微鼓起，李寧玉換了一個稱呼，柔聲軟語撒著嬌。
美人計，毫不掩飾的美人計！
“還能有什麼原因！”
佳人在懷，周耀邦莞爾一笑。
“淞滬站最近很有可能發生了情報外泄的嚴重問題，他陳老五不相信站裏麵的老人唄！”
這倒並非是九哥見色忘義。
首先，周耀邦和陳老五之間本就沒有多少真情實意可言。
其次，他向李寧玉透露口風，從一開始就抱著捅陳老五一刀解解氣的想法。
再加上自己枕邊人這副撒嬌模樣可是很少見，周耀邦當然要將計就計嘍！
至於說，當他這邊橫插一腳以後，陳老五和顧老三如何應對博弈？
他根本不關心，也完全不在乎。
大敵當前，小鬼子最重要。
黨爭？想辦法活著渡過戰爭再說吧！
“親愛的，你能不能……”
烏黑明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轉，結果李寧玉剛剛開口，就再次被周耀邦堵住了櫻唇。
“不能！”
一番氣息交換過後，周耀邦臉上的神色非常嚴肅。
“寧玉，情報工作，於細微處見真章！”
“畫像側寫，這種手段可不是什麼人都會的！”
作為力行社的老資歷特務頭子，九哥可是要比李寧玉老辣太多。
幾個月的接觸，足以讓他對李寧玉瞭如指掌。
況且，兩人都已經同床共枕。
李寧玉的想法，在他這裏幾乎無所遁形。
提供林楠笙的畫像，這無疑會使得他的暴露風險加深。
對於周耀邦來說，他在國府之內混得如魚得水，沒道理自斷臂膀啊！
最主要的一點，還是九哥喜歡主動，無論什麼事情。
他可以為李寧玉提供便利，但絕不會任由李寧玉擺佈。
“親愛的，是我想得不周全，我記住啦！”
纖纖玉手輕拂麵前這張俊朗的臉頰，李寧玉皺著鼻子哼哼了一句。
承認錯誤的態度很誠懇，可這並不影響她使一使小性子。
“你都臭死了，還不快去洗澡！”
翻身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李寧玉很是嫌棄地再往外挪了挪，她重新撿起了那冊掉在地板上的通訊書籍。
對此，周耀邦自然是從善如流。
九哥喜歡主動不假，但他的底線向來很靈活。
更何況，帶著一身娛樂場所的酒氣，難免會唐突了佳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