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主盡歡，周耀邦將野村直邦送出了橘樓門庭外。
他的精氣神還算不錯，除了麵色上稍稍有些酡紅。
反觀野村老鬼子，眼下站都站不穩了，幸好有著他那位心腹副官在一旁攙扶著。
可即便如此，野村直邦臨上車以前，仍舊喋喋不休地招呼著改天再一分高下。
長穀小次郎和那名小鬼子中尉相互配合，這才費力將野村老鬼子塞進車廂裏麵。
“右京閣下，叨擾了！”
如同長穀小次郎那般九十度角躬身行禮，那名小鬼子中尉代替他的上司與周耀邦拜別。
“小官還需護送大佐閣下返回司令部，先行告辭了！”
這並非是野村直邦沒有分寸，實在是他今天太過興奮了。
海軍馬鹿自詡精英圈子，但終究隻是相對於陸軍馬鹿而言。
野村老鬼子的身家也就那麼回事兒，今天收穫滿滿，同時又蹭了一頓盛宴。
最重要的一點，他是駐紮在淞滬路上的海軍大佐。
享受不到大和飯店的待遇，酩酊大醉有情可原！
“一定要安全護送野村君返回！”
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周耀邦示意那個小鬼子中尉趕緊滾蛋吧！
待到特別陸戰隊司令部的車隊離開，他將目光轉落在了長穀小次郎身上。
“次郎，你盯著橘樓這邊！”
隨即，九哥招呼上李寧玉，轉身直奔後麵的右京樓而去。
“寧玉，你來幫我揉一揉腦袋，解解酒！”
“野村君，還是有些酒量的！”
在李寧玉的攙扶之下，周耀邦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內。
九哥雖然有些醉意，但並不影響行動能力，可他總不能辜負了李秘書的好意關心吧！
“寧玉，把門關上！”
懶洋洋地癱在柔軟的椅子上，周耀邦掃了一眼門口。
李秘書瞬間明悟，她神色正常，其實悄然確定了門外沒有任何的閑雜人等。
右京洋行的職員，基本上都會在一樓和地下室辦公。
二樓，這屬於是九哥私人，以及接待重要客人的空間。
隻不過，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哪怕用腳後跟去想，右京洋行的職員裏麵絕對隱藏著一些情報鼴鼠。
更何況，周耀邦還親自嗅到了兩頭禽獸的味道呢！
這幾隻鼴鼠的存在，完全是九哥放任的結果。
一來他們接觸不到洋行的核心事務，二來也是為了讓某些人安心。
“先生，外麵一切正常！”
輕盈裊娜地返回九哥身旁，李寧玉一邊幫他按揉著太陽穴，一邊附耳呢喃了一聲。
“嗯！”
微微頷首，周耀邦緩緩閉上了雙眼。
“你記一下！”
壓低聲線，九哥保證談話內容近乎是耳語那般。
“下班以後，向金陵方麵發報。”
“小鬼子第三艦隊已經啟動了大規模改裝計劃！”
“包括且不限於增強武備火力，新增實戰裝置！”
這些情報內容，全部都是周耀邦剛剛在宴席上，從野村直邦老鬼子口中套出來的。
理由很簡單，右京君正在為雙方的利益來往尋找其他合適插手的機會。
對此，野村直邦沒有任何的懷疑。
首先，他相信右京君是自己人。
其次，第三艦隊的改裝計劃，有一部分其實根本瞞不過周耀邦的耳目。
例如九哥拿到手的那部分生意，野村直邦就算不找九哥，他也會聯絡淞滬的其他洋行。
外來的和尚好念經，這可不僅僅是當前國人的大部分思想。
小鬼子那邊，同樣對西方的高階技術非常推崇。
再加上，周耀邦已經同野村直邦建立起了利益共同體。
隻要不涉及到機密軍情，野村老鬼子基本上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鬼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劍眉微蹙，周耀邦的神色中也不禁泛起了愁緒。
“望總部，乃至於國府提早防備！”
明年盧溝橋的七七事變，淞滬的八一三事變，這是九哥腦海中最為警惕的記憶。
然而這些記憶，完全無法與外人道哉！
眼下小鬼子第三艦隊的改裝計劃，無疑為周耀邦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藉口。
可惜，這仍舊無法解除九哥心中的擔憂！
國府養著那麼多的智囊參謀，不可能沒有人洞徹小鬼子的狼子野心。
周耀邦確實有些神奇能力，但他從來不敢自詡高人一等。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
九哥不會妄自菲薄，將自己貶低為魚目，卻也絕不會小瞧了這個時代的任何人。
小鬼子巴蛇吞象之心不死，遲早會爆發全麵戰爭。
偏偏老頭子講究一個攘外必先安內，而且又過分信任所謂的國聯。
與此同時，國府內部又存在著可恥的親日分子。
山河破碎風飄絮，實乃是在所難免的結果。
這是大勢，絕非一人之力所能改變。
包括周耀邦出手的那批鎢砂，同樣也是這個道理。
九哥又豈能不清楚鎢砂的軍工價值？
國府清楚，紅黨也清楚。
但國情如此，國府沒有利用鎢砂的技術。
相較於這堆石頭爛在手裏麵，莫不如將其化為當前可以直觀看得見的價值。
“唉！”
一聲長嘆響起，周耀邦做出了最後的安排。
“野村老鬼子那邊出手的武器，由你負責交接。”
“如何處理，也完全由你自行決定！”
“我隻有一個要求，首尾要乾淨利落！”
這番話落下，李寧玉的心湖之上不由得泛起了道道漣漪。
眼眸微垂打量著九哥，一抹複雜神色自她那姣好的臉蛋上轉瞬即逝。
看似正在靜靜地享受著，實則周耀邦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李秘書的異常。
畢竟那雙蔥白玉手，眼下就輕撫在九哥的額角上。
五百支三八大蓋，可能還會夾雜著一些其他武器。
名為訓練淘汰的折損品，實際唯有成色舊了一些，功能一切正常。
這批武器，足以可武裝一個加強營了。
但是對於國府來說，多一個營，少一個營，區別不大。
轉手力行社特務處，或者是淞滬警備司令部，對方恐怕還會嫌棄呢。
與其說讓這批武器流入黑市，成為土匪惡霸和幫派分子的兇器，莫不如雪中送炭支援紅黨。
“先生，我明白了！”
螓首輕點，李寧玉繼續著手上的溫柔動作，也算是心照不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