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麼說，王世安也是堂堂的淞滬站副站長，兩種軍銜與陳默群相等。
偏偏陳默群安排他做事的時候，與指使普通淞滬站特務沒有任何區別。
這其中固然存在著保密等級的因素，但也足可以彰顯出陳默群對待王世安的態度。
當然，王世安與普通特務還是有著很大的區別。
一般的小角色，可沒有資格來到陳默群的麵前。
“好的，站長！”
點頭如搗蒜，王世安陪著笑臉接過了那張電文，恭恭敬敬地退出了門外。
“我馬上去辦！”
無怪乎他未來扳倒陳默群以後，甚至不惜勾結小鬼子，也要徹底斷了陳默群返回淞滬站主持工作的希望。
如此高壓環境，又有誰能夠長時間忍受呢？
更何況，陳默群的為人處世也很不地道。
他不僅僅對王世安頤指氣使，時不時還會推王世安出來背黑鍋。
倘若不是陳默群擁有八大金剛這層資歷身份，王世安早就已經同他撕破臉皮了。
沒有機會也就罷了，一旦抓住機會，王世安肯定要將陳默群徹底踩在泥潭裏麵。
可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他們兩人勾結，乃至於投效小鬼子的理由。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通過陳默群和王世安兩人的行為，就能夠看出國府普遍性，係統性的骯髒混亂。
嘴上講著冠冕堂皇的主義，心裏麵全都裝著自己的利益。
然而有一點不得不承認，不管是陳默群也好，又或者是王世安也罷，能力方麵毋庸置疑。
國府的大環境很壞，但國府內部很少存在蠢貨。
手腕能力不足，早就已經被這種吃人不見骨頭的環境吞噬殆盡了。
僅僅一個小時的時間，王世安不止順利取回了膠捲，並且將其沖洗成了照片。
“站長，這是膠捲上麵的所有內容。”
將厚厚一遝照片擺在陳默群麵前，王世安彎著腰，舔著臉。
“全部都是疑似在淞滬活動的小鬼子間諜特務。”
“其中有些小鬼子，屬於咱們站重點懷疑關注的物件。”
“有些小鬼子，咱們站竟然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察覺到。”
“總之，價值連城啊！”
他直接經手了這些資料，自然明白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嗯！”
微微頷首，陳默群並沒有急著檢視照片細節。
“王副站長，你現在立刻啟程返回金陵總部。”
不假思索，陳老五仍舊是頤指氣使的態度。
“將這份膠捲麵呈老闆！”
“用警備司令部的渠道，沿途當中務必注意保密和安全！”
他不關心王世安的安全與否，隻在乎金陵特務處總部交代的任務能不能順利完成。
“是，站長！”
昂首挺胸，王世安鄭重應命。
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麵前上司的資歷比他高出太多了。
除了唯命是從以外，他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餘地。
“老顧，一起看看吧！”
待到王世安的身影消失，陳默群這才換了一副笑臉，分了一半照片給身旁的顧慎言。
“中島商社的高橋千兵衛，水產商人池田英介，棉花商人藤田芳政……”
越看越心驚，但陳默群表麵仍舊維持著平靜如常的神態。
“如此之多的可疑小鬼子，再加上先前總部傳來的懺悔錄情報。”
“嘖嘖嘖，恐怕也隻有老九，有這麼大的手筆吧！”
他咂舌長嘆，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出了自己內心的推測。
“老陳，慎言！”
神色微微一變，顧慎言難得給了陳默群冷臉。
周耀邦帶著一支高度保密的情報小組離開金陵，他和陳默群兩人又豈能沒有任何訊息？
即便他們兩人並不清楚周耀邦當前的身份和位置，但這不代表他們兩人不會推測啊！
這種能力，是情報工作者最基礎的素養。
最為重要的一點，橘公館和橘園在公共租界橫空出世。
其背後的主人，被淞滬金融界盛讚為黃浦江魔術手。
這種行事風格，他們這些知曉內情的自己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充滿了老九的痕跡啊！
有關於這一點，其實周耀邦也根本沒有任何隱藏的想法。
原因很簡單，他完全就藏不住。
橘右京活躍在十裡洋場，力行社特務處淞滬站又豈能不去關注？
普通的特務並不清楚九哥的根腳底細，可陳默群和顧慎言兩人怎麼可能不認識老九呢？
還是那句話，九哥必須要將人設穩穩立住。
屆時，哪怕陳默群叛逃，他也不可能危及到九哥的存在。
依照周耀邦當前所經營的關係網，這絕不是小鬼子那邊所謂自白者一聲指控就能夠動搖的。
不僅如此，他還有著另外一張牌存在。
那就是他非常瞭解陳默群此人。
他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極有可能去給小鬼子當狗。
但即便如此，他不可能對小鬼子毫無保留。
什麼時候，那種處境，陳默群最看重的還是他自身利益。
凡事必須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這是陳默群的生存法則。
或許未來某一天，周耀邦和陳默群在小鬼子的情報部門麵對麵，陳默群都會死死地守住周耀邦的秘密。
因為這不僅僅會成為他與周耀邦繼續合作的基礎，更是他為自己留下的一線生機。
就算九哥粗估了陳默群的反應，他也有針對陳默群的反製手段。
反觀陳默群，他除了能夠口頭指控周耀邦以外，再無任何有效證據。
九哥向來重視自己的資料檔案保護問題，戴春風手裏麵都沒有紙麵記載，更別說陳默群了。
“是我失言了！”
眸子深處晦暗不定，陳默群正了正神色。
“老顧，這些資料你帶走，秘密歸檔吧！”
“一定要注意安全問題！”
轉移話題的手段很生硬，不過顧慎言很默契地選擇了接受。
“放心吧，老陳！”
重新換上一副笑臉，顧慎言開始整理那些照片資料。
“情報方麵，你是行家！”
“可是這些瑣碎雜事，我什麼時候出過錯？”
等到顧慎言離開以後，陳默群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位置。
夜幕降臨時，他獨自一人秘密乘車離開了淞滬站總部，直奔公共租界的仙樂斯歌舞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