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潢高雅的會客室內，周耀邦與影佐禎昭相鄰而坐。
李寧玉適時將一壺熱茶送上，隨後落落大方地退了出去。
至於長穀小次郎和影佐禎昭帶來的其他小鬼子，他們顯然沒有資格與九哥同坐。
“影佐君，請！”
親手斟茶，周耀邦展現著自己的待客之道。
當然，麵對小鬼子，意思意思就好。
周耀邦不是那種土財主，他既能夠融入市井，同時又不會在陽春白雪的場合露怯。
茶道功夫，九哥談不上多麼精擅，但也有所涉獵。
隻不過，一名生長於萊茵河畔的小鬼子，顯然不適合表現出對於茶道這種中華傳統文化的瞭解。
哪怕小鬼子的文化中也有茶道傳承，而且正好契合九哥這層鬼子皮的人設。
名門嫡傳，劍道翹楚，不可能不研究這方麵的禮儀。
還是那個理由，他影佐禎昭這個老鬼子配不上。
倘若九哥隆重接待，影佐禎昭自身恐怕都會誠惶誠恐。
“嗨！”
點頭欠身，老鬼子非常鄭重地地雙手接過了茶杯。
並非感謝，而是應聲，可見影佐禎昭當前麵對周耀邦的態度。
“影佐君，你今天怎麼有暇來我這裏坐坐了？”
輕呷一口茶水，周耀邦開門見山。
他可沒有閑工夫同這個老鬼子打機鋒，大家有什麼說什麼就好！
“右京君，在下冒昧登門，還請您海涵見諒！”
茶杯剛剛端到嘴邊，影佐禎昭正準備抿上一口時，他硬生生地打斷了自己的動作。
“實在是，在下有不得不來叨擾您的理由。”
“您年紀輕輕取得了北辰一刀流免許皆傳的榮譽，在下知曉您必定會成為這十裡洋場上的弄潮兒。”
“可即便如此，在下的目光仍舊有些狹隘了！”
“您的手筆之龐大，遠遠超乎了在下的想像。”
“橘公館和橘園就不用多說了。”
“您如何投資立業，在下不敢，也無權過問。”
“然而樓下那五部大功率長途電台，在下委實不敢疏忽。”
“想來您也知道，電台這種物品太過敏感了。”
九哥可以邊喝茶，邊說話，彷彿聊家常那般。
但影佐禎昭這個老鬼子，今時今日可不敢放鬆自己的態度。
他仔細斟酌著自己的語言，在不失恭敬禮貌的同時，暗指那五部電台的問題嚴重性。
“敏感？我不這麼認為！”
緩緩放下茶杯，周耀邦的麵色平靜如水。
“我的生意夥伴，遍佈歐陸和美洲。”
“跨洋通訊聯絡很有必要，架設幾部電台又能如何？”
他那輛歡慶女神座駕，走的是昂撒佬怡和洋行的路子。
這五部大功率長途電台，由花旗佬的慎昌洋行提供。
再加上九哥在滙豐銀行和花旗銀行的大額存款，以及他金融魔術手的戰績。
整個淞滬的洋人界，唯有高盧佬同他的關係算不得多麼親密。
可偏偏九哥立足於公共租界，又不是在法租界之內活動。
錢到位，電台到位，一應許可批文大開綠燈。
“我有工部局的正式批文，誰敢說三道四？”
銳利的目光直視影佐禎昭老鬼子，九哥的態度無比強硬。
“是你影佐君，還是武藤君？”
“又或者，金陵的政府？”
“我們是自己人，影佐君和你背後的武藤君，不會不支援我的商業活動吧？”
“再說金陵那邊，他們的想法重要嗎？”
“有意見，讓他們和工部局的董事們談！”
九哥以自己這層鬼子皮為立場，毫不在乎地無視了國府的態度。
這種結果，對於影佐禎昭來說再正常不過。
可阻撓自己人商業活動這頂帽子，影佐禎昭無疑有些招架不住啊！
最重要的一點，如果單純是自己人倒還好說。
影佐禎昭負責淞滬的情報活動，他背後的武藤公館更加不簡單。
小鬼子的駐淞滬領事館，有權利要求在淞滬的小鬼子僑民配合工作。
但眼下與周耀邦存在合作關係的人和勢力，哪一個不是公共租界的龐然大物？
說句不客氣的話，武藤誌雄那個老鬼子，也隻能影響公共租界工部局的霓虹籍董事。
反觀周耀邦，他隻要有想法，那就完全可以擠掉對方的位置。
淞滬的各大洋行和銀行，哪一個是影佐禎昭有資格去碰一碰的？
他背後的武藤誌雄都差著火候呢！
“右京君，您言重了！”
趕忙低頭承認錯誤，影佐禎昭溫順謙卑地為自己找補了一番。
“我們是同胞，不支援您，還能夠支援什麼人呢？”
九哥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又豈敢再有意見？
唯有預設接受而已！
否則的話，難道當真要去找工部局的花旗佬和昂撒佬董事嗎？
由於周耀邦的強勢，他甚至連監控那五部電台的想法都不敢提出來。
當然，這也隻是明麵上的態度。
暗地裏麵，影佐禎昭這個老鬼子肯定會想方設法安排人手接觸到樓下那五部電台。
這種情況，其實周耀邦也心知肚明，但他並沒有準備任何的應對措施。
理由很簡單，一來他需要給小鬼子一個假象，讓小鬼子相信他是自己人。
其次，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通過這五部電台來進行情報工作。
當前這個時代的無線電技術固然存在，但遠遠無法同後世的發達程度相提並論。
五部商業電台正常開機執行，周耀邦在暗中使用秘密電台發報。
不要說眼下小鬼子的勢力有限，即便兩年後小鬼子的兵鋒進入淞滬。
他們所配備的無線電偵測車，也不可能察覺到這裏的異常。
光明正大的傳送情報，這纔是九哥的未來計劃。
偷偷摸摸行事，豈不是平白浪費了他的大手筆佈局？
“右京君，還有一件事情。”
影佐禎昭顯然不清楚九哥的計劃，他繼續提起了自己的另外一個來意。
“武藤總領事特別吩咐我，向您請教一番。”
“您身邊那位李小姐，是否真正可靠？”
“您重用一名華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說話間，他還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九哥的神色變化。
影佐禎昭清楚自己在九哥麵前已經沒有什麼分量了，所以乾脆搬出了武藤誌雄那個老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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