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淞滬這段時間，李力行除去偶然發現了自己曾經的老朋友以外。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便打探淞滬各方勢力中絕對不能招惹的人物。
橘氏一脈首當其衝，這是籠罩在淞滬上空的另外一輪太陽。
與橘氏一脈息息相關的人物，他李力行同樣沒有資格去得罪。
張記裁縫鋪算不得多麼顯眼，但絕對榜上有名。
今天晚上，李力行純粹是吃了時間因素的虧。
陳河與陳雪兄妹兩人趕到淞滬展開工作的時間，甚至還要在李力行調任七十六號之後。
想要融入十裡洋場的上流社會，總歸要有一個時間過程。
憑藉磺胺粉的渠道，陳河勉強算得上是名聲鵲起。
至於陳雪，她總不能逢人就說自己是張離的小姑子吧！
“南田長官，鄙人說這麼多，絕非是為了推諉責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李力行繼續為自己找補轉圜。
“鄙人勉強還算有幾分識人之能。”
“陳雪小姐氣度不凡，鄙人哪裏膽敢怠慢啊！”
“自從鄙人踏入聽雪軒茶樓開始，鄙人便始終以禮相待。”
“包括手下人，也絕沒有半點唐突冒犯。”
“今天晚上，完全就是一場誤會。”
“鄙人稍後親自禮送陳雪小姐返回聽雪軒茶樓，擇日定當登門負荊請罪。”
說到這裏，李力行再次深深一拜。
“還望南田長官海涵見諒。”
“求您幫鄙人向上頭美言幾句，鄙人感激不盡，銘記五內！”
由於李力行和他手下漢奸走狗的機靈，突襲聽雪軒的行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隻不過，今晚這件事的大小，不是他李力行有資格說了算的結果。
如果上麵的大人物無心同他過多計較，他隻需要單獨向陳雪賠禮道歉便可。
反之，李力行肯定少不得被打上一板子。
但無論如何，總歸不至於危及性命。
對於李力行來說，這也算是不幸當中的萬幸。
倘若南田洋子願意幫他從中斡旋，那麼一切無疑會更加簡單。
“李副主任，你的能力，我還是有些瞭解的。”
目光漠然，南田洋子不置可否，反倒開始關心起聽雪軒茶樓的問題。
“你既然盯上了聽雪軒茶樓，我相信你絕非無的放矢。”
“說一說吧，有什麼收穫，具體是什麼情況。”
她對家主和主母的忠心毋庸置疑，然而聽雪軒茶樓又不是家族的產業。
為主母分憂，這是南田洋子必須盡到的責任和義務。
不管怎樣，她都不會在今天晚上為難陳雪和聽雪軒茶樓。
但是今晚過後，該調查的問題，南田洋子同樣不會放棄。
一旦發現陳雪確實有紅黨嫌疑，她將立刻向自家主母彙報。
主母掛念閨中密友的情分，南田洋子自然會視若無睹。
反之，她南田中佐可就要履行軍職了。
相比較而言，李力行那攤子破事，她根本不關心。
哪怕李力行必然會送一份大禮給她，可她又豈能因為一個外人去打擾自家主母？
“南田長官，鄙人慚愧啊！”
尷尬一笑，李力行的聲音愈發顯得底氣不足。
“鄙人隻是發現有紅黨分子出現在聽雪軒茶樓內，並沒有發現其他的證據。”
“鄙人在聽雪軒茶樓外圍展開部署一段時間，結果那名紅黨分子再也不曾出現過。”
“鄙人擔心錯過偵破紅黨在淞滬地下組織的時機，最終決定對聽雪軒茶樓展開突襲。”
“行動現場已經勘察完畢，除去幾支手槍以外，再無任何發現。”
“礙於陳小姐的麵子，那些被帶回來的客人，也隻是暫時處於收監狀態。”
沒有電台，沒有情報，沒有證人。
總而言之，李力行手中沒有半點可以指控陳雪的證據。
區區幾支手槍而已，他自己都沒有認真計較。
更何況，本就心有偏頗的南田洋子呢？
在這種情況之下，南田洋子當然不會再去節外生枝。
“也就是說，李副主任手上沒有任何證據？”
雙眼微微一眯，南田洋子的聲音再次冷淡了幾度。
她原本所設想的後續調查，隻是覺得李力行手中或許掌握著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罷了。
結果眼下看來，李力行無外乎是一種捨不得讓功勞飛走，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心思。
有紅黨分子出入聽雪軒茶樓？這算是什麼狗屁行動理由？
自家大人的洋行，暗地裏麵還和紅黨做生意呢。
這種罪名放在沒有背景靠山的人身上，對方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是當身份達到一定高度以後，僅僅隻是不公開的潛規則罷了。
“這個…這個…”
麵對南田洋子的質問，李力行無言以對，唯有陪著訕訕笑臉。
“李副主任……”
深深凝視一眼，南田洋子準備做出處理決定。
“叮鈴鈴！”
偏偏她剛剛點名李力行，一道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她的話音。
“你先接電話！”
眸中晦暗不定，南田洋子話鋒一轉。
她倒是要看一看，這通電話背後的來意如何。
“是是是！”
連連點頭哈腰，李力行一路小跑直奔辦公桌。
“請南田長官稍等片刻。”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臉上的諂媚神色愈發明顯。
“南田長官，這通電話找您的，是藤田課長！”
雙手捧著電話聽筒，李力行躬身低頭。
“老師啊老師，這特高課和七十六號上下，還真是什麼訊息都瞞不過你的耳目啊！”
麵色一凜，南田洋子的表情中出現了一絲明顯不滿。
她非常清楚自家老師的行事風格，明白這是狗熊來摘玉米了。
“老師，一點小事，怎麼還驚動了您呢？”
快步上前接過電話，南田洋子擠出一份笑臉。
“八嘎！”
冷哼一聲，藤田芳政絲毫不給自己學生麵子。
“事關於夫人的朋友，怎麼能不重視呢？”
“南田，你立刻彙報李力行現在的情況！”
師生情分固然重要，但也重不過向家族表忠心。
特高課和七十六號內部有什麼風吹草動，藤田芳政無法第一時間得知。
可眼下這麼大的動靜，哪裏還能夠瞞得過他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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