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周耀邦這一連串的詢問，竹下俊愈發地摸不清頭腦了。
他向來直爽，不喜歡這種彎彎繞繞。
既然心中疑惑，那就索性直接問出來。
“先生，在下愚鈍，實在不清楚您的意思。”
雙手扶在膝蓋上，竹下俊彎腰垂首，始終保持著恭敬的態度。
“還請您明示指點！”
他在柏林那段時間，也曾接受過周耀邦的劍道指點。
哪怕他的身份特殊，但他在正常相處的過程中，願意以半師之禮相待。
輕輕吹動著茶湯，周耀邦並未開口，而是朝著小林正遞了一個眼神過去。
“師兄，老師是堅定不移的反戰義士。”
接收到自家主公的訊號，早就已經急不可耐的小林正，立刻前傾身體。
“你在華參加戰爭，又將置老師於何地啊！”
在小鬼子麵前，周耀邦從未表現過任何的異樣態度。
畢竟他為了打入小鬼子的內部核心，必須維持與小鬼子軍部的密切聯絡。
可小林正的情況截然不同！
他和他妹妹小林惠子，常年侍奉在千葉真雄的身旁，非常清楚千葉真雄的立場態度。
自從小林正拜入橘氏門下以後，周耀邦可沒少舉辦家宴。
有一次他酒後失言，露出了口風破綻。
九哥何許人也，哪裏會錯過這種機會？
一番交心套話下來，小林正徹底表明瞭自己的立場態度。
他雖然沒有如同自己老師那般堅定反對戰爭，但他支援自己老師的選擇。
況且，他又不在軍界任職，對於那些軍部馬鹿自然沒有什麼好感。
對於這一點，周耀邦不置可否。
他隻說橘氏一脈在淞滬立足的根本是經濟，並且尊重主脈千葉先生的選擇。
明麵上關起門來，他和千葉道場也算是一家人。
現如今竹下俊即將西進，成為金陵城那場慘絕人寰暴行屠殺的一份子。
恰好他在此之前主動送上門來，所以周耀邦準備以千葉真雄的理念為藉口，嘗試著能否讓竹下俊脫離軍界。
否則的話，那就不要怪他痛下殺手了。
“小林君，你此言當真？”
眉頭一蹙，竹下俊臉上的神色無比凝重。
他勉強還算有幾分人性，恪守著軍人的底線。
不殺平民，不參與非人道作戰。
隻可惜，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戰爭非他所願，但他無可避免。
然而千葉真雄的態度，對於他來說同樣意義深遠。
某種程度上來講，他也相當於陷入了忠孝兩難全的處境。
“師兄，事關於老師，我又怎麼可能欺騙你呢？”
小林正麵容嚴肅，聲音急促。
反戰不反戰，與他沒有太大關係。
可他向來敬佩千葉真雄，當然不願意讓千葉真雄傷心。
最重要的一點，戰爭豈是兒戲？
傷亡流血在所難免，他可不希望自己與師兄今日一別，以後隻能在神社相見。
“竹下，我承蒙北辰一刀流的照拂。”
緩緩放下茶杯，周耀邦語重心長。
“千葉先生的選擇，我不做過多評價，但我尊重他的選擇。”
“再加上你既然稱呼我一聲先生，那麼我又豈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麵臨險境？”
說到這裏，周耀邦淡然一笑，盡顯自信風範。
“我橘氏一脈在淞滬也算是小有能量。”
“隻要你願意，我可以為你運作，讓你脫離軍界。”
“倘若你無法捨棄軍人的身份，我想辦法將你調入即將組建的淞滬憲兵司令部，駐守後方。”
他將三條道路擺在了竹下俊的麵前，任由竹下俊自行抉擇。
區區一個少佐級師團參謀而已。
說的難聽一點，如果沒有北辰一刀流未來流主的身份，他連進入這間和室包廂的資格都沒有。
隻要周耀邦願意，隻要竹下俊同意。
無論是脫離軍界也好，又或者是駐守後方也罷。
相關程式的運作，在周耀邦手裏麵輕而易舉。
至於第三條道路，顯然是繼續跟隨善通寺師團西進金陵城。
這也將代表著竹下俊即將踏上絕路死路。
那些身在萬軍之中的畜生，九哥暫時鞭長莫及。
可你竹下俊都主動露麵了，九哥又豈能錯過這個機會？
要麼靠過來，要麼就去死！
“先生，您能否容在下考慮一番？”
臉上神色陰晴不定，竹下俊長長地嘆了口氣。
“也好，這終究事關於你的前程，理當仔細斟酌！”
微微頷首，周耀邦以一種中立陣營，表現出了自己的理解。
“今晚，你便在這裏住下吧！”
“稍後，你可以用我名下右京洋行的電台，拍一封電報回千葉道場。”
“電文上不需要說太多，隻要將你參加對華戰爭的事情，向千葉先生彙報一番便可。”
“千葉先生向來深謀遠慮，他明白應該如何回應的。”
即便九哥隨時準備痛下殺手，可他表麵上的演技無可挑剔。
花旗佬的奧斯卡小金人純屬一樂。
真正的演員，不是官員，就是特工！
“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附身一拜，竹下俊滿臉感激神色。
單單憑藉他的軍銜職務，他可沒有能夠聯絡到本土主脈道場的渠道。
竹下俊並不懷疑小林正所說的真假，可他總要親自聯絡千葉真雄以後才會心安。
“我們三人是同門，這份情誼不可割捨。”
展顏一笑，周耀邦時刻維持著自己仁義厚道的人設。
“而且眼下又在異國他鄉，自當團結幫助。”
隨即，他將目光轉向了小林正身上。
“通知廚房，開席吧！”
白天收到小林正的稟報以後，周耀邦特意吩咐橘園準備了一桌豐盛的京都料理。
這可不是野村直邦老鬼子那種茹毛飲血的習慣嗜好。
依照橘樓的規格，絕對不比昭和老鬼子的宮廷宴遜色什麼。
看似是招待同門的接風洗塵宴，實則最終性質全看竹下俊自己的決定。
選擇前兩條路，宴會性質實至名歸。
反之，那便相當於周耀邦提前祭奠竹下俊，也不枉兩人柏林時期的相處交集。
他這位先生，總要送對方一程。
斷頭酒過後，九哥甚至不惜親自出手，也要除掉竹下俊這位註定被小鬼子軍部重用的年輕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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