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過後，晚宴正式開始。
席間，所有人說著場麵話，核心始終以周耀邦為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耀邦帶著李寧玉和長穀小次郎提前離場。
畢竟他隻是給高橋千兵衛一個麵子，走個過場，大致瞭解一下鬆本忠雄是何許人也。
至於說關照？那還要看鬆本忠雄今後的表現。
橘氏家主什麼地位？藏頭露尾的鬆本老鬼子又是什麼身份？
倘若沒有高橋千兵衛的引薦，這個老鬼子都沒有資格坐在周耀邦下手。
恭敬地送別了周耀邦，那三個特務頭子返回包廂內，繼續就著殘羹剩飯說起了私密話。
“高橋君！”
仰頭喝乾一杯酒，鬆本忠雄沉著臉說出了他的不滿之處。
“右京閣下何等人物，不僅僅出身名門，更是憑藉一己之力在淞滬創下了偌大家業。”
“區區一個華人女子，怎麼有資格配得上橘氏一脈主母的身份呢？”
家內，這是小鬼子對自己妻子的稱呼，等同於中華文化傳統中的內子。
雖然周耀邦和李寧玉沒有進行任何法律上的登記，也沒有舉辦過任何儀式。
但他在自己的關係網中，向來以家內來介紹李寧玉。
這一點，在鬆本忠雄看來顯然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鬼子初來乍到，不敢對橘氏一脈的家主露出任何不滿。
可他在私底下，非常看不起李寧玉這個華人女子。
“咚！”
剛剛準備與鬆本忠雄開懷暢飲的高橋千兵衛，沉著臉重重放下了手裏麵的酒杯。
“鬆本大佐，你喝多了！”
與此同時，藤田芳政亦是緩緩收斂了笑容。
這一聲大佐，絕非對鬆本老鬼子的敬稱。
別看他和高橋千兵衛的軍銜都是中佐，可他們三人並不屬於同一條情報線上麵的搭檔。
沒有直接隸屬關係，背後又有不同的根腳底細。
再加上背靠橘氏一脈的關係，藤田芳政和高橋千兵衛不懼鬆本忠雄分毫半點。
喊一聲鬆本大佐，已經很給你麵子了！
如果不是軍職差了一線，藤田芳政眼下恨不得直指鬆本忠雄的鼻子，噴他滿臉唾沫。
你鬆本忠雄是不是以前喝多了假酒，沒喝過這麼高檔的清酒？
怎麼這就開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自家大人如何行事，豈是你有資格置喙的？
莫說你現在隻是一個佐官，第三艦隊的將官，武藤公館的總領事，哪一個敢挑明這件事？
最為重要的一點，高橋千兵衛和藤田芳政的生意，可沒少得到李寧玉的幫襯。
即便李寧玉最終無法成為橘氏一脈名副其實的主母，那也同樣是自家大人的枕邊人。
於公於私，他們兩人都必須要維護李寧玉。
“鬆本君！”
接過藤田芳政的話鋒，高橋千兵衛淡淡地掃了鬆本忠雄一眼。
“這裏是淞滬，不是奉天，更不是土肥原機關！”
“你初來乍到，還是多聽多看為好！”
“有些事情，絕非是紙麵情報記載中那麼簡單！”
“剛剛那番話，在下全當你酒後無心。”
“今後，還請你凡事三思而定！”
藤田芳政出身於關東軍，現在隸屬於華北駐屯軍。
但他並非是土肥原機關那一派係，最多算鬆本忠雄的半個同僚。
他都不在乎鬆本忠雄的大佐職務，更何況是高橋千兵衛呢？
高橋老鬼子的上線在本土陸軍部，他是真正地毫不顧忌鬆本忠雄。
所謂的老朋友，不過就是本土上線的命令而已。
否則的話，他根本不會帶著鬆本忠雄來橘園。
其實高橋千兵衛和藤田芳政的關係，同樣也是這種情況。
各自為線，卻又有著一定的合作聯絡。
當然，這兩個老鬼子如今又有了一層更為密切的情誼，同為橘氏一脈的附庸力量。
也正是因為如此，高橋千兵衛開口維護李寧玉的心思更為堅定。
在橘氏一脈中，並非隻有長穀小次郎熱衷於爭寵。
一旦今天晚上，他們兩人裏麵有人沒有開口。
事後另外一人，絕對不介意找機會捅對方一刀。
維護寧玉夫人，無異於維護自家大人。
誰敢在這個時候保持沉默，難不成對自家大人有異心？
“是在下失言！”
神色一怔，鬆本忠雄趕忙滿酒道歉。
“在下受教了！”
哪怕他深知自家下克上的傳統，可他內心中仍舊難以接受，甚至是怒火中燒。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兩個中佐而已，竟然敢如此不給自己麵子。
但他更加清楚一個道理，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
正如同高橋千兵衛剛剛所說，這裏是淞滬，不是奉天，更不是土肥原機關！
他根基淺薄，確實不適合與兩條常年在淞滬活動的情報暗線交惡。
不僅如此，初來乍到的鬆本老鬼子，直接被高橋千兵衛和藤田芳政聯手上了一課。
他切身實際感受到橘氏一脈在淞滬境內，究竟是何等的根深蒂固。
“鬆本君，帝國的大業榮光，需要我輩盡忠效命。”
到底是半個老同僚，藤田芳政雙手端起酒杯，主動給了鬆本忠雄一個台階下。
“可這份榮光之下，還蔭澤著很多參天大樹。”
“就算我輩正式恢復身份，同樣需要謹言慎行，恪守本分！”
但也僅限如此，稍稍提點一番便可，他可不會與鬆本忠雄徹底交心。
待到時機成熟的時候，他還會將鬆本忠雄剛剛的僭越，用作自己的進身之階。
隻不過，有一點不得不防，高橋千兵衛這傢夥同樣不是什麼善茬啊！
“喝酒！喝酒！”
打了一個哈哈，藤田芳政將話題重新轉回了酒桌本身。
“藤田君，高橋君，請！”
笑嗬嗬地抬著酒杯，鬆本忠雄陪著幾分笑臉。
然而在暗地裏麵，他反倒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橘氏一脈的能量如此龐大，又豈能被區區一個華人女子竊據主母之位？
作為土肥原機關出身的特務，他最擅長的手段便是美人計。
要知道，那些著名的帝國之花，可是全部都出自於他們土肥原機關啊！
正好，他麾下有一位得力幹將即將抵達淞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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