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行社特務處的名聲很不好,用狼藉不堪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關於這一點,周耀邦前來述職的時候,那名車夫的態度就體現了一切。
現如今的特務處,可不是幾年之後竭盡全力針對小鬼子的軍統。
說句不好聽的話,特務處眼下做的大部分都是臟活,以維護老頭子的獨裁統治為核心。
手上都已經髒了,心裏麵又有幾個人能夠乾淨?
忠義情分不能說根本沒有,但這玩意在特務處內絕對非常珍稀罕見。
六哥鄭耀先終究是個例,因為他本人的性質非常特殊。
可即便如此,他和老四徐百川之間的情義,以及他和他手底下那些弟兄們的感情。
同樣是由於多年同生共死,艱苦奮戰而最終建立的。
今時今日,表麵笑嘻嘻,背後不捅刀子,這就很有人性了!
畢竟上麵壓著一位猜忌成性,分化敲打手段如火純青的戴老闆。
但凡是特務處內部有名有姓的人物,誰敢同其他人真正推心置腹?
恐怕未有九哥和周副處長之間能夠做到這一點!
理由很簡單,他們兩人的兄弟情義,完全就是字麵意義。
“梆梆梆!”
隨手敲了敲門,周耀邦絲毫沒有等候裏麵傳來允許聲的意思,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哥,趕緊上茶,上煙!”
拎著皮箱直奔沙發,他儼然一副將這間特務處副處長辦公室,當做自己家裏麵的態度。
周副處長?九哥不認識!
他隻知道對麵坐著他大哥,親生的!
“娘希匹!”
一口國府最尊貴的奉化音響起,周耀庭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來。
“你小子出去兩年,把規矩全都就著胭脂吃進肚子裏麵了?”
嘴巴上言辭犀利,但這絲毫不影響周耀庭親自起身倒茶遞煙。
沒辦法,自己的親弟弟,他能怎麼辦呢?
罵了不管用,動手他又不忍心。
“哥,你要是同我談規矩的話!”
肆無忌憚地翹起二郎腿,周耀邦從懷中掏出了一冊支票簿。
“那我這張支票可就要換一換了!”
撕下上麵早已簽好的那張,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周耀庭一眼。
九哥的分紅規矩,處長一萬英鎊,八大金剛一千英鎊。
倘若九哥願意帶著特務處的副處長發財,最多也就是五千英鎊而已。
可現在這張支票上麵的數額,足足翻了五倍。
“我是無所謂!”
冷冷一笑,周耀庭直接坐在了周耀邦的身邊。
“大不了讓你嫂子帶著兩個小傢夥,每天去吃你的,喝你的!”
他嘴上說著無所謂,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順勢就將那張支票搶了過來。
“老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撇了撇嘴,周耀邦滿臉嫌棄的神色。
“可你看看你這副嘴臉,半點態度都沒有!”
態度?這張麵值五萬英鎊的支票,又豈是態度能夠換來的?
周副處長眯著眼撚了撚支票上麵,自家親弟弟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晚上讓你嫂子準備八個菜!”
視如珍寶般收好支票,周耀庭笑嗬嗬地靠在了沙發上。
“這個態度足夠了吧!”
別看周副處長表麵上嚴肅刻板,實際愛財如命纔是他的本色
或者說,國府之內就沒有視錢財如糞土的清廉者!
和光同塵,環境因素很重要。
純粹的黨國成員,很難不被國府的腐敗所影響。
然而無論周副處長的品行如何,他這個人極其重視家庭。
對待周耀邦這個親弟弟,更是無可挑剔。
屁股決定了腦袋,周耀邦享受著前身的福澤,他自然也將周耀庭當做了親哥哥。
更何況,周副處長纔是九哥在力行社特務處內部,乃至於國府當中最為堅實穩固的靠山。
特務處的副處長,這僅僅隻是周耀庭身上最不起眼的頭銜。
老頭子侍從室參謀,黃埔三期畢業生,尊貴的奉化口音。
這些因素,纔是周耀庭真正的底蘊和資本。
粗碩的金大腿擺在眼前,九哥豈能不抱緊?
“家隨時能回,沒必要讓嫂子費心費力了!”
吐出一道煙圈,周耀邦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
“今天晚上,李老二在揚子飯店大出血。”
“我和徐老四,鄭老六他們聚一聚。”
麵對自己的兄嫂,他用不著講究那麼多的禮數。
“你自己拿主意吧!”
微微頷首,周副處長也沒有過多強求。
他雖然巋然不動地站在周耀邦的背後,但他並不會幹涉周耀邦如何行事。
如何處理力行社特務處內部那錯綜複雜的關係,周耀邦自有一套章法。
“戴春風哪裏,你已經去過了?”
話鋒一轉,周副處長關心起了自己親弟弟接下來的情況。
“他對你有什麼安排?”
由於力行社特務處的特殊工作性質,內部上下行事始終遵循著謹小慎微的原則。
既然是特務,在監聽監控方麵自有獨到之處。
隔牆有耳,這是特務處總部絕大多數地方的真實寫照。
但這並非絕對,有些地方還是很乾凈的。
比如說戴老闆的辦公室,以及周耀庭和鄭庭炳的辦公室。
前者是特務處的掌控者,後兩者是老頭子派過來製衡戴春風的手段。
即便是黨務處的徐可均,也不可能監聽監控他們三人的辦公室,更何況特務處內部呢。
再加上,此時場中又沒有外人存在,所以周耀庭和周耀邦兄弟兩人的交流也隨意了很多。
“戴老闆剛定下了!”
屈指輕彈煙灰,周耀邦不鹹不淡地介紹了一番自己的新職務。
“少校加中校銜,江浙滬三區督察專員,督辦經濟,黨務,軍情等工作!”
即便九哥仍舊口稱戴老闆,然而他臉上全然沒有了剛剛在戴春風辦公室時候的激動神色。
逢場作戲,九哥深諳此道!
“黨務和軍情?他戴春風怎麼可能這麼大方,這恐怕就是一個噱頭。”
一聲嗤笑響起,周副處長毫不遮掩的真實內心。
大家同在一個馬勺裏麵吃飯,誰不清楚誰啊!
“讓你去斂財,這纔是他戴春風的真正目的。”
一針見血地評價過後,他滿眼關切的凝視著周耀邦。
“十裡洋場迷人眼!”
“你小子的性格,我再清楚不過了!”
“一旦放你抵達淞滬,你肯定會如同那脫了韁的野馬一般。”
“屆時,天高皇帝遠。”
“我在金陵,管不住在淞滬的你。”
“不過你一定要記住,戴春風心狠手辣!”
“淞滬站的陳默群,更是他手底下的一條忠犬。”
“如何行事,一定要慎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