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間計劃並非不可行，但這項計劃的成功機率，與付出的代價成正比。
王天風不過是小小的軍統局上校，他在淞滬憲兵司令眼中都算不得重要人物。
要知道，陳默群趕赴淞滬時期，可是得到了正式委任的軍統少將。
當時負責管理特高課的高橋千兵衛，也僅僅給了他一箇中執委特務委員會的副主任職務，汪偽軍事係統內的上校軍銜。
憑藉王天風的身份，他想要影響小鬼子派遣軍司令部的判斷？純粹是癡人說夢。
或者說，他在拿自己的生命，去賭那一絲僅有的機會。
倘若換成軍統局老周，老鄭，老毛那等人物，死間計劃的成功性無疑會大大提高。
可即便如此，同樣無法保證十成十的把握。
區區王天風，他的籌碼根本不值一提。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雙手杵在大腿上，王天風身體前傾，撲克臉上佈滿了堅定神色。
“可眼下戰局對於我們很不利，劍走偏鋒非常不是一式奇招！”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總歸要有人衝出一條血路。”
“死間計劃，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無法保證成功與失敗。”
“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那顯然看不到任何機會。”
“賭注越大，贏麵自然越大！”
說到這裡，王天風稍稍頓了一頓。
“淞滬臨海，你難道不知道，風浪越大魚越貴的道理嗎？”
緩緩靠在沙發上，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譏諷弧度。
“我倒是忘記了，您伯爵大人高高在上，哪裡會在乎下麵這些雞毛蒜皮的市井生存法則？”
無論是毒蛇也好，毒蜂也罷。
代號當中這個毒字，亦是暗指他們兩人嘴巴非常毒的意思。
橘伯爵這顆深深楔入小鬼子內部的釘子，王天風非常清楚其價值所在。
憑藉他對周耀邦的瞭解，他也清楚蝶戀花小組不可能毫無作為。
為了爭取死間計劃的實施，激將法未嘗不是一種手段。
然而周耀邦又豈能慣著他王老八。
“王瘋子，你他孃的再敢亂蜇人！”
抬手抄起身邊的公文包，他直接朝著王天風砸了過去。
“老子拔了你那根蜂針！”
小樹不修不直溜，軍統京滬杭三區的情報大局，還輪不到你王老八置喙！
周耀邦的力道毫不保留，哪怕王天風及時阻擋，他也被砸的呲牙咧嘴。
但他並冇有任何反擊的意思。
一來他冇那個膽量，誰敢同非人哉的怪物角力？
其次，正是因為他瞭解自家九哥的手段。
那個公文包，絕非是無的放矢。
忍著手臂上的疼痛，王天風迅速翻開公文包。
他從裡麵抽出厚厚一遝資料，越看臉色複雜。
既有驚喜和興奮，同時也不乏深受打擊的慘淡。
毫無疑問，那遝資料是周耀邦和李寧玉這對賢伉儷的收穫。
藉助橘伯爵這層鬼子皮的影響力，夫妻兩人彙總了各方的情報資訊，從而整理出一份小鬼子第十三軍的部署細節。
換句話說，第三戰區需要的情報資料，就在這些檔案當中。
“賭？老子從來不會親自下場！”
點燃一支香菸，周耀邦冷哼一聲。
“相比較於將希望寄托於小鬼子的信任，老子更願意直接操縱小鬼子。”
“想踹窩子？你王老八還嫩了點！”
除去和自己夫人相處的時候以外，伯爵大人向來不喜歡被動。
“鈞座高見！”
小心翼翼收好那些情報資料，王天風奉上一副諂媚笑容。
手握小鬼子第十三軍的詳細部署，第三戰區自然可以對症下藥，攻其不備。
由於雙方之間的軍事力量差距，戰爭勝算仍舊屬於一個未知數。
可不管怎樣，這些情報資料的價值，絕對要大過他的死間計劃。
為了抗戰不惜犧牲自身性命，王天風這種信念值得尊敬。
可如果有機會活著，誰又會平白無故去送死呢？
“你王老八，一貫是屬狗臉的！”
一針見血的評價，周耀邦心裡麵的火氣也隨之散去。
“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
“淞滬站那邊，行動科缺一個挑大梁的，你去擔著！”
自家兄弟之間，而且又為了抗戰大局，哪裡會有什麼隔夜仇呢？
明老七不算，畢竟王天風牽扯明台的事情，終究是他心裡麵的一份芥蒂。
但周耀邦和王天風之間，單純是行動之上的分歧而已，目標殊途同歸。
現如今王天風抵達淞滬，他還需要考慮安置對方的位置。
淞滬站負責行動的林楠笙，終究差著幾分火候啊！
“卑職謹遵鈞座諭令！”
長身而起，王天風的應命聲斬釘截鐵。
至於審查淞滬站一事，在場所有人都皆儘保持著默契。
真正算起來，唯有陳默群屬於外人而已。
他對戴春風的忠心毋庸置疑，可他眼下還要在蝶戀花小組的領導之下工作。
更何況，哪怕他再怎麼忠心，也冇有必要去往死裡麵得罪明樓啊！
王天風不再繼續執著於死間計劃，等同於明台這枚死棋被徹底盤活。
如此一來，有著明台這層關係。
本就兄弟情誼深厚的王老八和明老七，今後必將同穿一條褲子。
緊緊揪著明台不放，不僅僅明老七這條毒蛇會死死地盯著他。
王老八這個瘋子，甚至會立刻對他下殺手。
歸根結底，王老八剛剛說的十分直白明瞭，他陳默群可是揹著陳逆的名頭呢！
淞滬站行動科長除殺陳逆，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有的時候，揣著明白裝糊塗，方為生存之道。
大家心照不宣之下，客廳內的氣氛愈發融洽。
從原本的劍拔弩張，變成了兄弟相聚的一團和氣。
隻不過，周耀邦的警惕性並未完全鬆懈下來。
“老八，你來的時候，走的那條渠道？”
隨手散給身邊兩位兄長一支香菸，周耀邦將煙盒拋到了明老七和王老八的麵前。
這個問題一出，其他人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為之一凝。
王老八慣於自以為是，不聽命令，他們這些兄弟深有瞭解。
按照剛剛的態度來看，王天風顯然做好了以身報國的準備，他又豈能冇有提前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