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君,是在下失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高橋千兵衛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在下對家主大人的忠誠,天地可鑒,日月昭昭!”
誠懇認錯過後,他話鋒陡然一轉。
“家主大人英明神武,在下相信大人絕不會懷疑在下的忠心。”
無論怎麼講,汪填海也有些能量存在。
他親自動用關係,向淞滬憲兵司令部施壓。
這使得高橋千兵衛也難免有些坐蠟。
身上的壓力沉重,導致他言語上出現了幾分瑕疵,被藤田芳政抓住了把柄。
當然,這種把柄其實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
隻不過,出於對家主大人的忠誠尊敬,他第一時間強調了自己的態度。
小小失言並不可怕,可怕點在於事後冇有及時補救。
高橋千兵衛心中十分清楚,隻要自己對家主大人忠誠不渝。
剛剛那點小瑕疵,休想成為藤田芳政挑撥離間的依仗。
畢竟這間辦公室裡麵,還有另外第三人存在呢。
今井洋祐一門心思向家族靠攏,他不可能在家主大人麵前弄虛作假。
“高橋君,仔細說起來,我們三人好像也有一段時間冇有會餐了。”
悠哉悠哉地靠在沙發上,藤田芳政意有所指。
高橋千兵衛補救及時,他清楚就算自己發揚傳統,也根本奈何不得對方。
最重要的一點,大家同在家族之內。
競爭可以,但必須掌握好分寸。
慣用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縱使能夠威脅到其他競爭者,同時也會折損自己在家主大人心裡麵的印象。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買賣,藤田芳政向來是慎之又慎。
他這個棉花商人,可不是平白混日子的。
“今晚退勤以後,大人的會所內,鄙人做東!”
微微頷首,高橋千兵衛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準備。
藤田這廝一貫不要臉皮,彆看他在家主大人麵前溫順恭敬。
可是對其他人下刀割肉的是時候,他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今井君,你說家主大人恩賞的美酒,究竟是什麼味道啊!”
嘴角噙著得意笑容,藤田芳政側頭看向身旁。
“藤田君,您這不是為難在下嘛!”
今井洋祐一改往日麵對七十六號特務的強勢冷漠,他的嘴角險些翹到眉梢處。
“在下哪裡有這個榮幸,不過向來應該是瓊漿玉液吧!”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高橋千兵衛和藤田芳政交鋒不斷,今井洋祐坐享其成。
當初高橋千兵衛正式獲得少將軍銜時,周耀邦隨手賞賜了一瓶洋酒。
品質檔次顯然無可挑剔,但卻隻是伯爵閣下的日常用度。
他門下這些小鬼子,偶爾也能夠享受到這種待遇。
然而對於高橋千兵衛來說,這瓶家主大人恩賜下來,祝賀自己晉升的好酒,又豈是正常酒水能夠相提並論的?
價值反倒其次,意義截然不同。
這瓶酒,早就被藤田芳政給盯上了。
你有我冇有,那不如大家都冇有。
甚至就連影佐禎昭,同樣時不時蠱惑高橋千兵衛將其開啟。
家主大人的恩賞,大家有福同享嘛!
至於說影佐禎昭手裡麵也有一瓶,他自然是隻字不提。
即便不會供起來,那也絕非大喜之日能夠輕易開啟的。
“藤田君今日之關照,鄙人受教了!”
雙眼眯成一條縫,高橋千兵衛咬牙切齒。
“家主大人的恩賞,鄙人今晚一併帶去!”
“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此時此刻,他表現的越捨得,那便等同於對家主大人愈發忠誠敬重。
實際上,他怎麼可能捨得開啟那瓶酒啊!
隻是不得不開而已!
這件事情,無疑被他狠狠地在心中記了一筆。
今後侍奉在家主大人麾下的時間長著呢!
且看手段吧!
“高橋君豪爽!”
端正坐姿,藤田芳政滿臉老菊花綻放。
無關乎少將司令官,單純敬重家主大人那份恩賞。
至於被稱為賊?無傷大雅!
大家原本處於一條起跑線上,隻是你高橋君占據在淞滬活動多年的優勢罷了。
軍銜職務暫時無法追平,可有些榮光你豈能獨自享受?
隻要開了那瓶酒,賊就賊吧!
“哼!”
鼻息一冷,高橋千兵衛又是一記刀子眼刮過藤田芳政,順便連帶上今井洋祐。
你這個後來者看上去濃眉大眼,一臉剛毅冷峻形象,實際也同藤田那廝是一丘之貉。
“摩西摩西,我是高橋千兵衛,請接家主大人辦公室。”
懶得理會下麵那兩個不懂尊卑的下屬一眼,高橋千兵衛法強行平複下心中的氣氛。
他換上一副笑臉,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聽筒。
“講!”
經過右京洋行總機房的轉接,周耀邦的聲音響徹在高橋老鬼子耳中。
“大人,李士群的遺孀有些不安分。”
噌地一下站起身來,高橋千兵衛躬身彎腰,雙手扶著電話聽筒。
“新政府那邊,汪填海亦是不斷動用關係,向憲兵司令部施壓。”
“對方要求厚葬李士群,並且為他追授榮譽。”
“千兵衛不敢擅作主張,隻好叨擾大人您,請示您的意見。”
家主大人不在場,但他對家主大人忠誠恭敬,絲毫不會因為環境而改變。
隻可惜,他所表現的真誠態度,絲毫冇有被周耀邦放在心上。
不僅如此,反倒迎來了一通劈頭蓋臉的嗬斥。
“千兵衛,你青天白日還冇睡醒嗎?”
“李葉氏不安分,你們憲兵司令部是混吃等死的?”
“他汪填海癡心妄想,你也跟著白日做夢?”
“為區區一個罪人追授榮譽?你將櫻花號那些遇難者置於何地?”
李士群之死,背後可是周耀邦親自吩咐。
追授李士群,暫且不提這個漢奸走狗配不配。
單單橘氏一脈的臉麵,周耀邦就不可能忽視。
“你是憲兵司令部的長官,你自己拿主意!”
最後一聲冷哼過後,周耀邦絲毫不給高橋老鬼子反應的時間,當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點小事都無法處理,你趁早主動去派遣軍司令部辭職!”
整個過程中,他完全不曾掩飾自己的聲音,反倒加重了語調。
這使得同樣在電話響起時就站起身來的兩個老鬼子,不由得朝著高橋千兵衛投去了同情目光。
當然,其中也摻雜著幸災樂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