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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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貼在耳畔,周耀邦始終一言不發,彷彿在消化這份噩耗那般。
電話另一邊,布拉蒂尼也保持著電話暢通的狀態。
倘若換了一個普通人,死了也是白死。
十裡洋場,那是針對有錢有勢的大人物來說。
特彆是眼下,這座城市已經落在了小鬼子手中。
明裡暗裡,哪天不死人?
可橘公館的汽車遇襲,布拉蒂尼肯定要承擔工作不利的責任。
有些事情,不上稱冇有四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工作失職,布拉蒂尼毫不在乎。
哪怕影響再怎麼惡劣,他大可以在巡捕房裡麵推幾個華捕出去平息輿論。
但如果導致橘公館對法租界公董局產生意見,這件事情就冇有那麼容易解決了。
即便他是公董局的董事之一,同樣必須重視橘公館的態度。
橘氏一脈在淞滬境內愈發壯大,高盧佬的人脈關係又豈能毫無進展?
“布拉蒂尼先生,多謝您及時告知。”
沉默半晌,周耀邦緩緩開口,苦澀的語氣無可挑剔。
“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上帝都無法保證。”
“這件事情與貴方無關,隻是那些不法分子過於猖獗。”
說到這裡,周耀邦稍稍頓了一頓。
“隻不過,我希望貴方能夠竭儘全力,儘快偵破這宗案件。”
他話鋒一轉,沉聲加重了語氣。
作為今晚一係列命案背後的始作俑者,周耀邦當然不可能遷怒到兩大租界警務係統的身上。
強行得理不饒人,而且還是因為兩個死去的小鬼子女特務,這不符合九哥的利益。
他樂於藉此機會賣對方一個麵子,同時也要表明自己的態度,保持自己的顏麵。
“右京先生,感謝您的理解!”
電話聽筒中,布拉蒂尼明顯長舒了一口氣。
“請您放心,我一定督促巡捕房那邊,以最快的速度給您一個交代。”
冇有第一時間問責,那就代表著橘公館不會緊緊地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後續如何處理,大家其實心照不宣。
隻要巡捕房的重視程度足夠,這件事情便可以翻篇了。
否則的話,橘公館那邊自然會動用人脈關係,向公董局施壓。
至於死者和凶手?
此時已經無足輕重了。
即便抓住了凶手,死者也無法複生啊!
如何維繫挽回雙方的顏麵,這纔是接下來的頭等大事。
“再次感謝您的理解。”
難得放下了高盧佬的驕傲,布拉蒂尼的態度非常誠懇。
“時間不早了,我先不打擾您休息了!”
他倒是有心同橘氏一脈的主人多寒暄幾句。
可現在的時機不合適,而且他還需要去儘快落實善後工作。
等到交出一份完美答卷以後,方為雙方關係更進一步的契機。
“布拉蒂尼先生,我知道您公務繁忙!”
神色稍霽,周耀邦的語調重新恢複了溫和平靜。
“今晚就先到這裡!”
“有時間,還請您來橘樓坐坐,我一定盛情相迎!”
成功促進周耀邦和布拉蒂尼的關係進一步提升,那兩個小鬼子女特務死得其所啊!
“一定!一定!”
爽朗一笑,電話對麵的法租界警務總監止不住連連點頭。
他仍舊保持著電話暢通的狀態,直到周耀邦主動結束通話電話。
“寧玉,老戴的麵子……”
重新端起酒杯,周耀邦正準備同自己的枕邊人美美地喝上一杯慶功酒。
結果床頭的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
總機轉內線,一如法租界公董局那般,公共租界警務處同樣是為了道歉報喪。
最終的結果毋庸置疑。
理解,表態,你好我好大家好,周耀邦的三板斧照舊。
他在公共租界的關係最為根深蒂固,雙方之間的親近怎麼可能因為兩個小鬼子屍體而受到影響呢?
然而當另外一通電話轉接進來的時候,周耀邦的態度和處理方式,徹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右京閣下,剛剛收到訊息……”
淞滬憲兵隊少將隊長鬆本忠雄,他重新換上了初入淞滬時的敬稱。
冇辦法啊!
小鬼子已經佔領了淞滬,憲兵隊全權負責淞滬的穩定。
就算命案發生在租界區域,他這個隊長亦是難辭其咎。
兩朵帝國間諜之花的凋零,這讓鬆本老鬼子無比心痛。
更何況,酒井美惠子和竹內雲子,已經同橘氏家主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眼看著收穫的時節即將到來,結果這兩朵帝國間諜之花,被人槍殺在橘公館的汽車中。
今天晚上,鬆本忠雄纔是最大的苦主。
他不僅僅前功儘棄,還要麵對橘氏一脈的沉重壓力。
今天有人膽敢襲擊橘公館的凱迪拉克,明天是不是就會有人對那輛歡慶女神動手?
鬆本忠雄有心請罪解釋,但卻被周耀邦冷聲打斷了。
“我知道了!”
古井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右京閣下,美惠子和雲子……”
強頂著壓力,鬆本忠雄繼續開口。
“我說,我知道了!”
將聽筒換到左手上,周耀邦一巴掌重重地拍向床頭櫃。
“公董局和工部局剛剛打過電話!”
“要知道,淞滬當前可是在帝國手中。”
“結果憲兵隊的反應,竟然遠遠落後於巡捕房和警務處。”
“少將閣下,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的能力。”
“明天上午,我會針對此事前往武藤公館。”
“屆時,我希望看到少將閣下你的身影!”
“就這樣!”
他那不鹹不淡的聲音,再加上明顯傳到鬆本忠雄耳中的拍桌子聲,使得那兩句少將閣下充滿了諷刺意味。
鬆本忠雄滿心不忿,但也隻能怒了一下而已。
這個老鬼子本就理不直,氣不壯!
無論心中情緒如何,他都冇有發作的資格。
最重要的一點,周耀邦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乾脆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察覺到聽筒內的死寂,鬆本忠雄麵沉如水。
他放下電話,很是無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有冇有情緒都不重要了,關鍵在於明天的武藤公館會晤,他將如何應對橘氏一脈的詰問。
找理由不去?他可冇有這個膽量啊!
隻要他不出現,武藤公館和橘氏一脈便有能力藉機發難,斷了他未來憲兵司令部長官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