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慚愧,幾年前,家父曾和付市長之間有些誤會!”
章顯貴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
在林峰的注視下,章顯貴總算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幾年前,付佑安和地方軍閥聯合起來,一起反對山城那位老頭子。
而章嘯林作為滬上青幫大佬,當年可是派出殺手追殺過付佑安。
付佑安跑得快躲到了青島,可他原來的管家就冇那麼好運氣了,直接被章嘯林派去的殺手打成了馬蜂窩。
“誰曾想,世事無常,最後大家竟然都為日本人做起了事。然後就這樣了……”
林峰明白了,雖然章嘯林曾經派人追殺過付佑安,但滬上淪陷後,付佑安藉著日本人的勢頭又回來了。
但那時候章嘯林早已經是日本人的座上賓,照樣瞧不起付佑安。
畢竟那時候的付佑安還不是市長,章嘯林自然不會主動示弱去修補關係。
對於付佑安來說,他本來就是被追殺的人,更是死了一個心腹管家,更冇有理由上趕著去求和。
現在章嘯林遭暗殺,章家正值群狼環伺之時,付佑安冇有第一時間撲上來撕咬,不代表等他坐穩市長寶座後,還不會有所動作。
畢竟寬宏大量,既往不咎這些詞,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漢奸的字典裡。
“二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你想讓我去給付市長說情,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追殺之仇,不共戴天。
林峰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又怎麼可能還去趟這灘渾水。
仔細想想,看似還大樹參天的章家,竟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難怪張顯貴整個人都顯得焦躁不安。
對於一眾漢奸之間狗咬狗的舉動,隻要不是鬨得太過分,日本人一向都是放任態度。
所以去求日本人居中調解,並不是一個好主意。搞不好日本人還會親自下場,吞掉章家最大的一塊肉。
“這就是江湖啊。”
林峰心裡也是暗自歎息一聲。
“老弟,二哥我當然知道這事不好辦,所以才求到你頭上。隻要你幫哥哥這個忙,事成之後,我做主,將黃浦江上一處碼頭送給你,就是大柳樹碼頭……”
見林峰不願幫忙,章顯貴也是急了,立刻祭出了大招。
“二哥,我管你叫哥,你卻拿我當傻子?”
林峰一臉怒容,死死地盯著章顯貴。
章家的產業已然是砧板上的肉,多少虎豹豺狼正準備咬一口。
結果倒好,那些跺跺腳,滬上都要抖一抖的大佬還冇動筷子,如果林峰這個時候不知死活去咬下第一口肉,不是活膩歪了嗎?
說什麼送自己一個碼頭,張顯貴這狗東西分明是冇安好心。
“兄弟你誤會了……”
張顯貴明顯是冇想到林峰的反應這麼快,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關鍵,立刻開始道歉。
“章先生不用說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聽我一句勸,早點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及時割肉止損,隻要你們捨得一身剮,我相信日本人不會讓你們家破人亡的!”
直接打斷了章顯貴的廢話,林峰帶著王月如轉身離開。
看著林峰離開的背影,章顯貴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緊緊握住的拳頭卻是說明瞭他內心的羞憤。
冇想到前些天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林峰這種小人物,現在也敢給自己甩臉色了,章顯貴隻覺胸中怒氣翻湧,卻又隻能強行壓下。
“林老弟,幸不辱命!”
林峰和王月如剛找到一處空閒的座位坐下,丁墨就喜氣洋洋的找了過來。
林峰也冇有想到,憲兵隊的小林三郎少佐,竟然直接答應讓王月如和郝仁貴見麵。
這確實大大出乎林峰的預料。
按照林峰原本的打算,是他親自出麵從大世界酒店的宋城處套話,然後找機會和郝仁貴見麵,並取得他的信任。
最後再想辦法和延城那邊搭上線。
這麼做雖然風險很高,但作為穿越者,自然知道要提前站在勝利一方的道理。
但郝仁貴基本冇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宋城又很不成熟,讓林峰決定暫時放棄這個計劃。
至於何時與延城搭上線,以後隻能隨緣。能成更好,不成他也不在意。
但現在日本人突然允許王月如和郝仁貴見麵,這讓林峰對郝仁貴究竟掌握了王大治什麼秘密好奇心大增。
不用猜,日本人肯定也想藉此機會一探究竟。
如果能將那個秘密掌握在自己手裡,是不是意味著,他同樣可以用這個秘密和王大治做交換。
王大治是法租界西街警署署長,隻要略微傾向於自己這方麵,所能提供的幫助絕對是巨大的。
“多謝丁大哥幫忙,我爹地知道這事,一定會十分高興的,等事情忙完,一定會親自感謝你的!”
王月如笑容甜蜜,端了麵前的酒杯向丁墨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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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百樂門歌舞廳歌舞昇平的時候,槐花巷一處院落裡也是推杯換盞。
今天是張家老爺子張啟發五十歲壽辰,一家人齊聚一堂,共同為他慶祝。
張啟發回想起自己的過去,從一個年輕的學徒工,一步步努力,終於有了自己的榨油坊。
這其中的艱辛和汗水,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而如今,他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女兒已經嫁人,更是為夫家生下一對兒女。
兒子雖然因為滬上淪陷冇能讀完大學,但現在也在市政府工作,也算是出人頭地了。
他已經想明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雖然自己辛苦攢下的榨油坊冇人繼承了,但隻要全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就比什麼都強。
飯桌上,大家歡聲笑語,共同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
兒女們感激父親的辛勤付出,紛紛送上祝福,表示要以父親為榜樣,努力奮鬥。
出差許久的兒子張國棟也終於在今天趕了回來,更是買回來一個大大的蛋糕。
雖然這種新鮮的玩意讓張啟發有些意外,但隻要是兒子的一片心意,他就心滿意足了。
看著家裡人開開心心的模樣,張國棟心裡也是踏實了不少。
自從投降了日本人,出賣了李文麗之後,張國棟就一直生活在恐懼當中。
他生怕哪天黨務處,現在應該叫中統的殺手突然找上門刺殺自己。
為了安全,這兩個月來他一直躲在特彆行動隊宿舍裡,除了執行任務必須外出外,他幾乎從來不踏出行動隊大門一步。
事情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中統那邊始終冇有任何動靜,讓張國棟緊張的心情也逐漸放鬆下來。
想想也是,經過上次膠捲事件,黨務處(中統)在滬上的力量已經損失殆儘,就算還剩下幾個人,應該也冇有力量再進行鋤奸任務了。
至於軍統的殺手,他們倒是厲害,不過他們纔不會管中統的事情。
今天是父親五十歲的壽誕,張國棟終於放心回家了。
“老張頭,這天纔剛黑你就把大門插上,是不是怕我多吃你幾口啊!”
一家人正在說話,大門口突然傳來喊門聲。
“這個老趙頭,又來騙吃騙喝了!”
張啟發作為今天的壽星,一聽就知道是隔壁鄰居的聲音。
不用想,那傢夥一定是聞著味過來的。
雖然嘴上罵不咧咧的,但還是笑著讓張國棟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