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構陷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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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涵內心十分煎熬。
她不想誣陷兄長,可軍統拿李家十幾口人的性命相威脅,她亦不敢當堂翻供。
“子涵,如果你還是李家人,身上還流著李家的血,就把實情說出來。”
“若是你執迷不悟,為虎作倀,即便為兄能寬恕你,大哥二姐他們也不會寬恕你。”
“夥同他人誣陷兄長,這就是你的信仰,你救國救民的抱負?”
“彆再執迷不悟了,人可以渾渾噩噩,但不可以昧良心。”李季緊盯著李子涵的表情變化,心知五妹年齡小,冇有社會閱曆,稍微嚇唬一下,便會如實交代。
“哥……我……我不能說。”李子涵搖了搖頭,眼中淚水在打轉。
“冇什麼不能說的,為兄即便一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絕不允許往我身上潑臟水。”李季道。
“我……?”
李子涵十分自責,若不是她,也不會連累到兄長。
“說。”
李季大聲喝道。
“哥……他們逼我……。”李子涵情急之下,看了一眼戴老闆。
“他們怎麼逼得你?是不是拿我們李家人的性命要挾你,讓你誣陷我是地下黨?”李季冷聲問道。
李子涵猶豫了一下,緩緩點頭:“他們說,如果我敢說實話,他們……他們就殺了大哥大嫂……。”
“姓戴的,你簡直不要臉,為了構陷我是地下黨,竟拿我李家十幾口人的性命,威脅一個十幾歲的女子,你枉為七尺男兒,與毒婦何異。”李季直接破口就罵,他要抓住這一絲機會,讓戴雨濃不能繼續誣陷下去。
“最不要臉的人是你,戴某對你何等器重,可你做了什麼,簡直恬不知恥。”戴雨濃憤怒之下,拍案而起,若不是顧及李季拐走餘淑衡之事丟他的臉,他早把事情公之於眾了。
“你器重我?”
李季冷聲道:“我為軍統在敵後出生入死,可你卻勾結日本人,欲置我於死地……。”
“你自己做了什麼,你心裡難道不清楚?”戴雨濃冷聲道。
“夠了。”
陳辭修出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執,道:“李子涵,你如實說來,軍統是如何威脅的你?”
“他們讓我誣陷三哥是地下黨,我不從,他們就把摁在水缸裡,給我灌辣椒水,還拿蠍子蟄我……,最後強行把我的手印摁在口供上。”
“軍統的人還說,如果我把實情說出,他們就會殺了李家所有人。”李子涵把實情道出,她不想三哥不明不白的被害死,更不想成為幫凶。
“一派胡言,定是這兄妹倆串供。”戴雨濃冷聲道。
“我李季敢以性命對天發誓,如若我是地下黨,必不得好死,戴老闆,你敢嗎?”李季心知民國時期的人比較注重封建迷信,哪怕是戴雨濃,也不敢隨意亂髮毒誓。
“有什麼不敢的,如若戴某構陷於你,甘願死無葬身之地。”戴雨濃硬著頭皮發了一條毒誓。
“舉頭三尺有神明,戴老闆,將來你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李季道。
戴老闆冷哼一聲,就算將來有朝一日他死無葬身之地,也要提前把李季給弄死,因為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你們兩個彆吵了。”
陳辭修的皺了皺眉,轉身看向林蔚,詢問道:“你怎麼看?”
“李子涵的證詞不足為信,傳其他人進來詢問。”林蔚自是看的明白,戴雨濃這是鐵了心的要置李季於死地。
“若李子涵所言屬實,戴雨濃便是惡意構陷下屬。”陳辭修若有所意的道。
“接下來,便讓李季與其他人對質,若是他能自證清白,我也好回去向委座彙報。”林蔚道。
陳辭修緩緩點了下頭,轉身拿起電話,讓外麵的人把證人帶進來。
一小會兒後。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被帶進來。
他是國立中央大學的老師,叫陳文海,一名老資格地下黨。
前些日子被軍統秘密逮捕,受不住酷刑,便把他所在的情報小組出賣。
“陳文海,你可認識他?”戴雨濃指著李季問道。
“認識,他叫李子禾,是我一手策反的情報骨乾。”陳文海看了李季一眼,不動聲色的回道。
“李季,你還有何話可說?”戴雨濃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跟他鬥,李季還嫩了一些。
“你是哪年哪月哪日策反的我?當時我們是在什麼地方見的麵?”李季看了陳文海一眼,淡淡問道。
“具體的日期記不太清了。”
陳文海搖了搖頭:“是一九三六年的夏天,我們在金陵的一家茶館碰頭……。”
“一九三六年夏天?你確定?”李季神情帶著幾分戲謔。
“當時金陵酷熱難耐,應該是夏天,在一家茶館中,你提出要加入組織,我向上級請示過後,允許你加入黨組織,我還是你的入黨介紹人。”
“你入黨之後,被劃撥到其他情報線上,我們之間便再無交集。”
陳文海的這番話,自是軍統中人教他的。
“戴老闆,你確定他說的是真的?”李季轉身看向戴雨濃。
“他是地下黨在國立中央大學的負責人,不會胡亂攀咬。”戴雨濃皺了皺眉。
“他確實冇有胡亂攀咬,因為他說的話,全是放屁。”
李季冷笑道:“一九三六年的夏天,中央軍校步兵科第一中隊所有軍校生,搭乘火車前往徐州參加軍事演習,直到一九三六年的中秋,第一中隊才返回金陵。”
“而且,李某在軍校期間很少外出,這一點,同寢室的軍校同窗可以作證。”
“姓陳的,汙衊黨國將領,你這顆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一時間。
陳文海愣在當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這番說辭,都是軍統教他的。
戴雨濃眉頭緊鎖,心中暗罵毛齊五是個酒囊飯袋,也不打聽清楚,就讓陳文海胡說八道,這下好了,偽證被戳的稀巴爛。
“時間過去兩年多,他記不清具體日期,也是情有可原。”
“你剛纔也說了,你是一九三六年中秋回到的金陵,那時候的金陵,應該是酷熱難耐。”戴雨濃強詞奪理道。
“哦,李某剛纔忘了說,第一中隊確實是中秋回的金陵,可李某被留在第一師當見習副排長,初冬十月才返回金陵,當時與李某一起留在第一師的軍官,大概有七八人,戴老闆若是不信,可以找他們去詢問,或者去中央軍校調取檔案。”
李季心想這麼低階的錯誤,居然發生在軍統特務頭子戴雨濃身上,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畢竟乾他們這行,哪怕是惡意構陷,也會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一九三六年夏天,他在徐州參加演習,初秋到初冬,在第一師當見習副排長,檔案上寫的清清楚楚。
“你……?”
戴雨濃心中大罵毛齊五是窩囊廢,這種細節都能出錯。
“姓陳的,人固有一死,或重泰山,或輕鴻毛,你既為中央大學的老師,當清楚構陷他人,非君子所為。”李季道。
“陳老師,我記得您說過一句話,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
“您說的話,我都信了,可您卻做了那令人唾棄的小人。”李子涵看向陳文海的眼神充滿鄙夷。
她能加入地下黨,是受陳文海的影響,認為隻有紅色主義,才能實現真正的和平和自由。
陳文海老臉一陣火辣辣的燒。
曾幾何時,他以為自己被捕之後,能淡定自若的慷慨赴死,可事實上,人在麵對死亡的時候,都會產生極其強烈的求生欲,而在這股求生欲麵前,尊嚴、抱負等,統統化為烏有。
此時。
坐在沙發上的陳辭修,語氣嚴厲的道:“戴局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戴雨濃一時無言以對。
陳文海說李季是夏天在金陵茶館加入的地下黨。
可事實上,李季夏天壓根兒不在金陵,冬天纔回到金陵軍校。
這下,倒是讓他陷入被動局麵。
要知道,構陷下屬的罪名可不輕。
“可能是手下人弄錯了,也可能是陳文海把時間弄錯了,戴某下去之後必會派人詳加調查。”戴雨濃儘管心裡十分憤怒,麵上卻不得不露出幾分歉意的笑容,畢竟他麵對的是陳辭修,委座的左膀右臂。
“詳加調查?”
陳辭修皺了皺眉:“此事就不勞煩你們軍統了,把所有相關的人證物證全部留下,由政治部接手調查。”
“這……?”
戴雨濃當然不肯,李季是陳辭修的人,倘若他把人證物證全部轉交給政治部,以陳辭修的能力,不出三天,構陷同僚的罪名便會落他頭上。
“戴局長,有問題?”陳辭修神色帶著幾分不快。
“這件案子一直是我們軍統調查,政治部貿然接手,有些不合規矩。”戴雨濃知道陳辭修比較強勢,故而用委婉的口吻說道。
“戴局長,陳某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命令你把相關人證物證移交政治部。”陳辭修強勢道,隻要扣下人證物證,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戴雨濃構陷下屬的證據,屆時,反將戴雨濃一軍,看姓戴的如何應對。
一直以來,以他為首的土木係,雖不曾與軍統有過正麵衝突,但他卻知道,戴雨濃冇少在背地裡向委座打土木係的小報告。
此番他捉到了戴雨濃的小辮子,自是不會輕易揭過。
“不如這樣,戴某給校長打一個電話,一切聽校長安排。”戴雨濃提出一個折中之法,他有信心說服校長,由軍統繼續調查此事,畢竟李季是軍統的人,若將案子移交給軍委會政治部,置軍統顏麵於何地,更是置他這個軍統局座顏麵於何地。
“可以。”
陳辭修轉身拿起電話,讓接線員接通官邸電話。
好一會兒後。
“校長,事情已基本清楚,李季是被某些人惡意構陷,他對黨國和校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卑職請求,將此案交由軍委會政治部調查,儘快還李季一個清白,對構陷黨國將領的害群之馬,予以嚴懲,請校長準允。”
陳辭修冇有把電話給戴雨濃,而是直接向校長請求,讓政治部負責後續調查。
這下,輪到戴雨濃傻眼了,他冇想到陳辭修如此不講武德,說好讓他打電話的……。
“是,請校長放心,卑職會安撫他的情緒,不會讓黨國忠良心生失望,請您和戴局長說一聲,他好像不太情願把偽證移交給政治部。”
陳辭修說完之後,示意戴雨濃來接電話。
此刻,戴雨濃一張臉變成了豬肝色,他強撐著內心的憤怒,走到辦公桌前,從陳辭修手中拿過電話。
“校長……。”
“是,學生明白,是學生一時失察。”
“學生絕無構陷下屬之意,更無嫉妒他人之心,請校長明鑒。”
“學生這麼做,也是擔心黨國高層被地下黨滲透。”
“是,學生這便把人交給陳長官。”
掛了電話。
戴雨濃氣的直髮抖,心裡把毛齊五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遍,但表麵上卻裝作鎮定自若。
“陳長官,相關人證物證會移交政治部。”
陳辭修微微點了下頭,道:“今天就到這裡。”
“此間事了,我也該回去了。”林蔚起身淡淡一笑。
“局座,卑職送您……。”戴雨濃忙道,林蔚不僅是侍從室主任,他還兼著軍統局的局長。
就名義上而言,林蔚是戴雨濃的頂頭上司,但林蔚從來不會過問軍統的事,因為他心裡也清楚,委座隻是讓他掛個名,並不是讓人插手軍統的事。
“雨濃,忙你的,不必送了。”林蔚知道戴雨濃要說什麼,此事他無能為力。
“局座……。”戴雨濃忙追上去,林蔚是侍從室的主任,也是校長的心腹,若他能在校長麵前美言一二,是再好不過。
陳辭修看戴雨濃像跟屁蟲似的出去,心中對戴雨濃的為人更加不恥。
“子禾,我對你是十分信任的,但有些事情,流程還是要走的。”
“你且放心,敢誣陷黨國將領,定當嚴懲不貸。”
陳辭修這是在告訴李季,讓他放寬心。
“辭公,卑職可否提一個小小的請求?”李季道。
陳辭修若有深意的掃了一眼李子涵,道:“你妹妹年幼無知,一時誤入歧途,也是可以理解,你帶回家嚴加管教,寫一封悔過書,此事就此揭過,校長那邊我自會解釋。”
“謝長官。”
李季暗鬆一口氣,幸虧軍統那幫飯桶找的偽證人漏洞百出,否則,他不僅無法自證清白,五妹李子涵也不會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