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張澤從病房出來活動,靠在躺椅上休息時,一個反常的場景忽然闖入他的視線。
他瞥見一名醫生正對著一個穿西裝的男子深深鞠躬。
可不知那西裝男子低聲說了些什麼,醫生猛地直起身,眼神警惕地朝四周快速掃視了一圈,神色瞬間變得緊繃。
作為一名特工,多疑早已刻進張澤的骨子裡。
看到醫生這先鞠躬、再警惕掃視的反常舉動,他本能地覺得事有蹊蹺。
為了不引起對方注意,張澤立刻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翻看手中的報紙,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著那兩人的身影。
醫生這一職業,在後世本就受人敬重,更何況是在醫療資源極度匱乏的民國年代。
即便這名醫生麵對的是位高官顯貴,張澤也覺得,大可不必如此鄭重其事地躬身行禮。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測,等那兩人走遠後,張澤立刻喊來了這幾天一直照料他的護士小蘭。
“小蘭,你認識剛纔那兩個人嗎?”他指著兩人離去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
“當然認識啦!”小蘭笑著回道,“那個醫生是趙醫生,醫術可好了,聽說還是留日歸來的呢。
那個穿西裝的,是附近濟民診所的夏掌櫃。
有時候診所遇上治不了的病人,夏掌櫃就會來請趙醫生過去,趙醫生下班後,也常會去他的診所幫忙看診。
聽說夏掌櫃給趙醫生開的薪資特彆高,我要是能有趙醫生那樣的醫術就好了。”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羨慕與幾分遺憾。
聽了小蘭的話,張澤淡淡笑了笑,目光卻依舊追隨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
雖說小蘭的解釋合情合理,看似毫無破綻,但這兩個人的舉動,依舊在他心底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小蘭,我問你的這件事,千萬彆告訴其他人,明白嗎?”張澤神色鄭重地叮囑道。
聽到這話,小蘭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用力點頭。
她雖不清楚張澤的具體身份,卻也暗自猜測他絕非普通人。
既然張澤特意叮囑,她自然不會多嘴,作為金陵中央醫院的護士,她比誰都清楚禍從口出的道理。
轉眼到了晚上,王長鶴提著打包好的飯盒,輕手輕腳走進了張澤的病房。
看到王長鶴,張澤隨口問道:“長鶴,老於今天怎麼冇來?”
“澤哥,老於家裡有點急事,走不開,就讓我一個人過來了。”王長鶴一邊把飯盒放在床頭,一邊回道。
張澤點點頭,心中瞭然。
他和王長鶴加入軍情處時都未曾結婚,往後想要成家,還必須經過處裡嚴格的審查。
而老於在加入軍情處前,就已經結婚生子,自然不受這條規矩的約束。
老於平日裡看似有些“貪生怕死”,實則是因為他肩上扛著養家餬口的重擔,要撫育妻兒老小,所以每次行動,他都以保全自身為先,不敢有半分魯莽。
開啟飯盒,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張澤抬眼瞅了王長鶴一眼,忽然壓低聲音說道:“長鶴,你去病房門口看看,有冇有人盯著咱們?”
聽到這話,王長鶴愣了一下,雖有疑惑,卻也立刻起身,輕手輕腳地朝病房門口走去。
他在門口仔細觀察了幾眼,確認四周冇有可疑人員後,纔回到病床邊,低聲彙報道:“澤哥,門口冇人,很安全。”
張澤微微頷首,輕聲吩咐道:“長鶴,明天你和老於幫我查一下這家醫院的趙醫生——他戴著眼鏡,是留日歸來的。”
“澤哥,你懷疑他有問題?”王長鶴滿臉驚訝,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張澤思索片刻,緩緩回道:“暫時還不確定,先查一查再說,彆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好!我明天一早就跟老於去查。”王長鶴連忙應道,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嗯,還有一件事。”張澤補充道,“你們再幫我查一下附近濟民診所的夏掌櫃,他和這個趙醫生走得很近,關係不一般。”
“我明白,澤哥,這事我記牢了。”王長鶴認真點頭,沉聲應下。
送王長鶴離開時,張澤又特意叮囑了一句:“長鶴,打聽這兩個人的情況,讓老於牽頭去查。
他在打探訊息這方麵,比咱們兩個都擅長,不容易出岔子。”
“澤哥,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跟老於說。”
“那就好,一定要小心謹慎,此事必須嚴格保密,絕不能泄露半點風聲。”
王長鶴重重點頭,神色凝重地轉身離開了病房。
……
次日清晨,於學道剛到行動科,就被王長鶴悄悄拉到了走廊的僻靜處。
“長鶴,怎麼了?這麼急匆匆的,神神秘秘的。”於學道滿臉疑惑地問道。
王長鶴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後,才壓低聲音說道:“老於,澤哥昨晚讓咱們兩個幫著查兩個人。”
“什麼人?”於學道隨口追問,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
“一個是金陵中央醫院的趙醫生,另一個是附近濟民診所的夏掌櫃。”王長鶴低聲回道。
“小澤為什麼要查這兩個人?”於學道皺了皺眉問道。
王長鶴搖了搖頭,說道:“這我也不清楚,想來是澤哥懷疑這兩個人有問題,才讓咱們去打探底細。”
聽了王長鶴的話,於學道緩緩點頭,沉吟道:“走,先去跟隊長打聲招呼,就說咱們去追查日諜線索。”
在張澤、王長鶴和於學道三人中,雖說於學道年齡最大、資曆最老,但他們這個小團體,實則是以張澤為首。
一來是於學道行事太過謹慎保守,缺乏決斷力;二來是王長鶴年紀尚輕,心性不夠沉穩,容易衝動。
而張澤向來敢打敢拚,心思縝密又極具決斷力,遇事總能想出穩妥的辦法,自然而然就成了三人的核心。
兩人來到隊長辦公室,以追查潛伏日諜的線索為由,順利請好了假。
離開軍情處後,兩人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從濟民診所查起。
他們來到濟民診所附近的一個早餐攤旁,假裝吃早餐,暗中對診所進行盯梢。
幾分鐘後,於學道讓王長鶴繼續留在原地盯守,自己則轉身去了附近的警察局,打算通過熟人打探夏掌櫃的底細。
大約一個小時後,於學道匆匆回到了濟民診所附近。
看到於學道回來,王長鶴立刻快步走過去,拉著他躲到僻靜處,壓低聲音問道:“老於,怎麼樣?打聽到訊息了嗎?”
於學道點點頭,語氣凝重地低聲回道:“打聽到一些。這個夏掌櫃是一年多前來到金陵的,剛來冇多久,就開了這家濟民診所,診所裡的員工都是在本地招的,冇什麼異常。
但有一件事很可疑,據我打探到的訊息,這家診所離中央醫院這麼近,生意有些冷清。
既然是開診所做生意,賺錢理應是他的首要目的,他本該把診所開在遠離中央醫院、居民密集的地方纔對,可他偏偏選在了這裡。
這說明,他開診所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是為了賺錢,而是另有圖謀。”
聽完於學道的話,王長鶴連連點頭,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這個夏掌櫃確實不對勁,太可疑了。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於學道思索了幾秒,說道:“先去查查中央醫院的那位趙醫生,摸清他的底細,查完咱們就去找小澤,我倒要聽聽,他到底是發現了什麼,纔會懷疑到這兩個人身上。”
“好!那醫院那邊,你有熟人能幫忙打探訊息嗎?”王長鶴問道。
於學道點點頭,語氣篤定地說道:“有一個,以前有過交情,應該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