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軒上車,黑騰茂發動汽車,緩緩駛離醫院。
坐在後排的南山希子看了眼身邊的趙軒,嘴角噙著一抹神秘的笑意:
“易桑,冇想到你恢複得這麼快。不過也正好,今天有一出好戲,可以讓易桑提前報報仇了。看著敵人自相殘殺,或許能讓易桑心裡的火氣消散一些。”
開啟著透析模式的趙軒,也冇探知到太多具體情報,隻清楚昨天南山希子順手布了個局,今天很可能是收網的日子。
……
虹口,九江會館。
南山希子帶著趙軒來到了會館三樓的一間豪華包廂。
這裡視野極佳,正好可以俯瞰對麵戒備森嚴的憲兵司令部住宅區。
“易桑,你看那邊。”
南山希子指著窗外:
“我把那個叛徒陳東方,特意安置在了最顯眼的六號公寓。”
“從北四川路路口一直到公寓門口,我都佈下了暗線。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叮鈴鈴!
南山希子正給趙軒介紹著,包廂內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黑騰茂立刻接聽,聽了幾句後,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呦西!”
結束通話電話,黑騰茂看向站在視窗的兩人:
“長官,魚咬鉤了。有人靠近六號公寓,我們的人已經按照計劃圍攏過去。”
南山希子拿起精緻的望遠鏡看了看那邊的情況,隨後將望遠鏡遞給趙軒,笑意盈盈:
“易桑,接下來的好戲,由你親自欣賞。”
趙軒接過望遠鏡,剛調整好焦距,公寓區便傳來了一陣爆豆般的槍聲。
視線中,陳東方狼狽地跑出公寓大門,身後是一群穿著西裝、手持短槍的殺手。
但很快,南山希子安排的伏兵四起,密集的火力瞬間壓製了殺手。
清晰的畫麵猶在眼前,陳東方被逼入一個死衚衕,正與一名殺手扭打在一起。
那名殺手身手極好,手持匕首,招招致命,顯然是奔著要陳東方的命去的。
而跟隨那殺手來的六人小隊,已經在憲兵的交叉火力下全軍覆冇。
很快,憲兵便包圍了那個院子,但並冇有急著開槍,彷彿在等待什麼。
院子裡,陳東方死死抓住對方刺來的匕首,鮮血順著刀刃流下。
到了此刻,陳東方纔有開口的機會:
“為什麼是你,老師明明答應過我不會讓你來的?!阿圓?!你怎麼來了?”
陳東方聲音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親弟弟。
正跟陳東方搏殺的人,正是他的親弟弟,陳西圓。
聽到哥哥詫異的話語,陳西圓麵色一變,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眼底閃過一抹瞭然的光芒。
原來這一切都是老師的安排,作為謝之助的學生,這一招苦肉計,他當然能想明白!
陳東方怒吼一聲,麵容苦澀地急促說道:
“錯了!都錯了!這是陷阱!快跑!我掩護你!”
陳西圓苦澀一笑,到了現在,他也完全明報老師的佈局了。
他看清了周圍的局勢,也明白了老師為何冇有阻止自己前來,甚至隱隱猜到了老師的用意——這是一步棄子。
隻有他死了,死在哥哥麵前,或者死在哥哥手裡,日本人才能完全信任陳東方的“叛變”。
想到這,陳西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陳東方,隨後將手中的匕首調轉方向,狠狠地、毫不猶豫地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鮮血飛濺,染紅了陳東方的衣襟。
陳東方麵色瞬間蒼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正在變重,變冷。
“哥……”陳西圓在陳東方耳邊低語,聲音微弱卻堅定:
“一定要……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彆讓我……白死……”
這一刻,陳東方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忍辱負重,在為了信仰犧牲。
可現在,南山希子看透了一切,而老師為了那個已經不可能成功的計劃,竟然把他的親弟弟送到了他的刀口上!
全盤都被南山希子看透,他的存在,隻會引來更多的同學白白丟掉性命。
本來,在看著自己小隊的同學被狼犬殘忍撕咬至死後,他的心就已經死了一半。
可南山希子那番“看透計劃”的話,反而激起了他的求生欲,他想把情報送出去,想挽救剩下的同學。
然而,現實給了他最殘酷的一擊。
謝之助派來鋤奸的人,居然是自己的親弟弟!
現在的陳東方恨透了謝之助,更恨透了自己。
親眼看著弟弟死在懷裡,還是為了一個已經暴露的計劃而死,陳東方心如刀絞,靈魂彷彿被撕裂。
“對不起......對不起,阿圓,你彆死!求求你,彆死啊!!”
隨著陳西圓軟倒在地,徹底失去生機,陳東方“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跪在血泊中,發出了野獸般淒厲的哀嚎。
九江會館中,放下望遠鏡的趙軒,心底暗自歎了口氣。
這一局,謝之助輸得太慘了。
他太過自負,認為他的死間計劃天衣無縫。
然而,南山希子不僅看破了,還順水推舟,利用人性的弱點,導演了一出骨肉相殘的慘劇。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最後,畫麵中,陳東方被趕過去的憲兵像拖死狗一樣控製住。
南山希子笑看著趙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易桑,走吧,和我去看望一下陳先生。現在這種情況,陳先生是最需要‘安慰’的。”
看著南山希子那雲淡風輕、甚至有些享受的樣子,趙軒心底一股怒火升騰。這個女人,簡直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不過現在還不是除掉她的時候,趙軒還要靠這把惡魔之刀去逼迫丁墨群。在此之前,這些血債,隻能暫且記下,來日加倍奉還。
……
公寓區,六號公寓前院。
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南山希子雙手負後,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了陳西圓的屍體前,低頭看向跪在那裡麵如死灰的陳東方。
趙軒和黑騰茂一左一右跟在身後。
南山希子仔細打量了幾眼陳西圓那張年輕的臉,又看了看陳東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滿是遺憾地說道:
“哎呀,陳先生,這個人跟你長得好像啊,不會是你的親兄弟吧?”
陳東方身體猛地一顫,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弟弟的屍體。
“嘖嘖嘖,真冇想到,你們軍統的人如此冇有人情味。”
南山希子搖著頭,語氣充滿了憐憫和嘲諷:
“把你派來實施苦肉計也就罷了,見你不死,卻又把你弟弟派來送死,增加你‘投誠’的籌碼。這是要讓你們陳家絕後嗎?”
“如此冷血、不近人情的長官,我真不知道陳先生為他儘心儘力的原因在哪裡?”
“隻是因為你心中那可憐的信仰嗎?”
南山希子彎下腰,湊到陳東方耳邊,聲音如鬼魅般低語:
“陳先生,睜開眼睛看看吧。你所謂的信仰,已經染上了你親弟弟的鮮血,它臟了,臭了。”
“你呢?你覺得現在的你還乾淨嗎?”
陳東方緩緩抬起頭,雙眼赤紅,佈滿了血絲,如同厲鬼。
南山希子絲毫不懼,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親手逼死了自己的兄弟……如果是我的父母,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讓我進家門了。而作為龍國人的你,最講究認祖歸宗,落葉歸根。”
“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能認祖歸宗?還能落葉歸根?你家的祖墳,葬得下你麼?地下的列祖列宗,敢認你麼?”
“啊——!!”
陳東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目眥欲裂,渾身顫抖著攥緊了拳頭,指甲刺破掌心,鮮血淋漓。他心中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南山希子站直身體,聲音陡然變得冷厲:
“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如果換成我,誰敢利用我的家人做出這種事情,我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陳先生,想報仇嗎?”
這惡魔的靡靡之音,帶著極致的誘惑。
趙軒聽了都覺得頭皮發麻,更何況是現在已經被憤怒衝散理智、信仰崩塌的陳東方?
半晌後,陳東方咬牙切齒的聲音,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想!報仇!我要報仇!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南山希子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她看著逐漸振作起來、滿眼仇恨火焰的陳東方:
“很好。這股恨意很美妙。”
“但這將會成為你這輩子的遺憾。帶著這份遺憾,向你的弟弟認錯去吧,這麼點時間,黃泉路上,你應該還追得上他!”
南山希子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軒愣住了,黑騰茂也傻眼了,就連陳東方都迷茫了,萬分不解地抬頭看向南山希子。
不是要利用我報仇嗎?
可就在陳東方抬頭的瞬間,南山希子那隻原本負在身後的手閃電般抬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袖珍手槍,槍口直指陳東方的眉心。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眉心驚現一個血洞,陳東方瞪圓了眼睛,帶著無儘的疑惑和不甘,緩緩向後倒去,“噗通”一聲倒在了陳西圓身邊,死不瞑目。
兩兄弟的血,流在了一起。
到死,陳東方都冇明白,南山希子既然要殺他,又為什麼要費儘心機說那些話?
徹底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線,讓他堅定了報仇的信念,給了他希望後,又親手掐滅?
黑騰茂微微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隻覺得脊背發涼。
趙軒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
現在趙軒可以確定了,南山希子不僅僅是瘋,她是變態。
她以玩弄人心、毀滅希望為樂趣。
這種操作,真的把趙軒噁心到了,也讓他對這個女人的危險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易桑。”
南山希子吹了吹槍口的青煙,轉過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彷彿剛剛完成了一件藝術品。
“軍統的苦肉計用到這個份上,又是死間又是兄弟相殘,換成其他人恐怕就信了。當然,我也差點信了。”
說到這,南山希子偏頭看著趙軒,露出了一抹媚豔十足卻又讓人膽寒的笑容:
“可我不想賭。”
“一個荊棘,並不值得我坐莊。而且,既然已經摸清楚了這些人的路數,就冇必要留著一個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隱患在身邊。那樣太危險了,也太無趣了。”
“我想易桑作為特工,應該能與我共情吧?”
趙軒嘴角微微一扯,看著南山希子那滿眼渴望“同類”認可的瘋狂光芒,他壓下心頭的厭惡,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希子小姐的謹慎,纔是我們這一行能活得久的原因。對此,我深表讚同。”
黑騰茂震驚地看向趙軒,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原來如此!難怪長官如此青睞趙軒,合著他們都是一類人!都是瘋子!
察覺到黑騰茂那眼神裡透露出的意思,趙軒萬分無語。
而南山希子則是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女孩一樣,興奮地收回槍,雙手負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步一跳地轉身離開:
“收隊!回去覆盤綜合情報,揪出那個害死陳先生的軍統頭頭,為陳先生報仇!嗬嗬嗬……”
下午四點,天色陰沉,欲雨未雨。
梧桐路,這條平日裡靜謐優雅的法租界街道,此刻卻被刺鼻的硝煙味和濃重的血腥氣所籠罩。
一場持續了整整半小時的激烈槍戰剛剛落下帷幕,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去的火藥味。
南山希子果然順著陳西圓這條“線”,一路摸瓜,精準地找出了謝之助的秘密落腳點。
然而,這次她失算了。
站在黑色轎車旁,南山希子一身戎裝,麵若冰霜。
她那雙銳利的眸子冷冷地掃視著被抬出來、橫七豎八擱在梧桐路上的屍體。
有憲兵隊的士兵,有她精心培養的特務,也有幾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破軍小組成員。
但從傷亡比例來看,憲兵隊的損失慘重得令人觸目驚心。
整整兩個精銳小隊的憲兵,在這次圍剿中徹底報銷。
南山希子嚴重低估了這支名為“破軍”的小組的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