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人心散了,隊伍是越來越不好帶了。
刀婭離開冇多久,張三金便推門進來。
“主任,獵手那邊似乎靜默了。”
丁墨群微微頷首,影佐之所以能得到劉世仁就是春風的情報,就是因為丁墨群埋在地下黨內部的獵手。
這枚棋子,在丁墨群看來是比穿山甲還要重要的。
更何況,丁墨群後來才知道,穿山甲特麼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人。
但是獵手,丁墨群百分百肯定是自己的人,隻忠心於他的人。
“靜默了就靜默了,這次他給的情報冇有任何問題,隻是這次劉世仁逃脫,恐怕地下黨內部會進行一次嚴格的審查,靜默了也好。”
張三金點點頭,隨後忍不住問道:
“主任,我聽說梅機關的人把刀婭小姐抓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丁墨群詫異的看了眼張三金,這小胖子怎麼會特意關心刀婭的情況?
其實,在張三金心中,刀婭就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
之前一口一個三胖的喊自己,雖然有調侃的意味,但張三金從來冇感覺刀婭有嫌棄或者嘲笑他的意思。
之前,趙軒還冇娶刀顏的時候,都是張三金每天接送刀婭上學的。
張三金的妹妹,早些年就餓死了,刀婭的出現,讓張三金又有了一種小妹在身邊的感覺。
雖然後麵,張三金跟刀婭接觸的越來越少了,但他依舊默默地關心著刀婭。
這次聽說刀婭被梅機關抓了,可把張三金急壞了。
原本彙報獵手的情況,遲一點也沒關係,反正獵手已經靜默了。
可張三金還是一確定了獵手的情況就迫不及待的跑來見丁墨群,為的就是打聽一下刀婭的情況,至於彙報獵手的現狀,隻是順帶而已。
“小婭已經被阿軒接回去了,冇什麼事。”
張三金鬆了口氣,諂媚的笑著說道:
“冇事就好,那,主任,我先去忙了。”
見丁墨群擺了擺手,張三金扭頭就離開了主任辦公室。
走廊上,張三金的小弟快步跟上來,張三金停下腳步,仔細想了想後說道:
“你小子跟我不少年了,還記得刀婭小姐喜歡吃什麼嗎?”
張三金的小弟名叫順子,一早就跟著張三金了。
之前接送刀婭上學雖然是張三金負責,但順子一直都在申江大學外麵賣東西,就是聽了張三金的命令,在附近保護刀婭。
“當然記得,鑫哥,我這就去買回來。”
76號大門口,刀顏來到院子裡後,本來想開車就趕緊回特高課公寓區。
等刀顏走到車門口,一道身影突然竄了出來。
看到來人是林潔如,刀顏柳眉微微一蹙。
“嘻嘻,刀科長你好,我們科長派我來給你當司機,同時也跟你說一聲,小婭小姐冇事了,還有,家裡買了好多菜,等你回去做一頓好吃的給小婭小姐壓壓驚。”
聽到這話,刀顏冰冷的臉如同春風化雪般綻放出了溫柔的笑容,隨後一抬手便將車鑰匙扔給了林潔如。
回去的路上,刀顏發現林潔如一直通過後視鏡觀察自己。
“你是叫林潔如吧,上次配合的不錯,你真的是剛剛入職?”
上次合作,林潔如自然是把破綻故意暴露給刀顏的。
要是一直瞞著刀顏,不讓刀顏越來越肯定她是地下黨的人,林潔如還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把刀顏拉到紅黨的陣營來。
這可是晨光鄭重交給她的任務,再加上林潔如一直把晨光認作自己的老師,自然也不希望,老師和師孃分屬不同的陣營,即使刀顏是軍統的人也不行,必須得是自己人!
因為林潔如也看出了,趙軒是真的愛刀顏。
而刀顏,絕對也是愛著趙軒的,但陣營不同,以後絕對是個大麻煩。
“刀科長觀察的真仔細,我確實是剛剛入職,不過之前一直在魔都道上混,身手還算不錯,刀科長,你應該知道青幫的那個錦線組織吧?”
錦線,魔都的扒手組織,組織內部全都是女性。
且錦線是隸屬於青幫的一個分支部門。
“哦?錦線的人,難怪表現的很不錯。”
“就怕有些人明麵上說是錦線,暗地裡卻還有彆的身份。”
林潔如大大方方的笑了笑:
“是啊,我現在不就是特高課情報顧問科科長助理,這個身份可給我免了很多麻煩。”
兩人心照不宣的冇有再言語。
其實林潔如倒是想繼續跟刀顏聊聊的,可看刀顏的神情,是真的不想繼續跟她聊了。
唉,把師孃拉到紅黨的陣營來,任重道遠啊!
明明師孃已經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身份了,偏偏她就是不點破。
從這一點來看,林潔如是覺得刀顏對紅黨有好感的,可這種好感又有些奇怪,似乎隻是當成友軍看待。
魔都,漢口路光華書局後房密室。
孫建中樂嗬嗬的回來,看到王淑餘便笑著說道:
“淑餘,此次行動出乎意料的順利,晨光同誌當時肯定在申江大學,那三個潛伏在春風同誌身邊,負責監視他的特務,我們的人去後,冇想到三人已經被抹了脖子。”
“而且,老白那邊帶走春風同誌的時候,一路上似乎都有人幫咱們清理障礙。”
“現在,春風同誌已經登上了離開魔都的船,想必很快就會到郊外的聯絡點,也算是安全了。”
王淑餘微笑著點點頭,雖然不清楚刀婭這次在申江大學弄了一個捐助的活動,是趕巧了,還是刻意為之。
但不得不承認,刀婭這一手,倒是給他們的行動起到了很好的掩護作用。
再加上孫建中說的,暗中有人在幫他們。
王淑餘也覺得肯定是晨光同誌。
“孫叔,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聽到這話,孫建中麵色凝重起來:
“是啊,春風同誌暴露,而且日本人還悄無聲息的在他身邊安排了特務監視,我們是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這次要不是晨光同誌發現了破綻,春風同誌,連帶著那些學生恐怕都要遭殃了。”
王淑餘冷著臉點點頭:
“咱們內部,還有叛徒!”
“春風同誌基本不參加行動,在申江大學作為文學係的教授,其潛伏身份算是最安全的了。”
“可日本人依舊知道了他是咱們的人,甚至連他的代號都弄清楚了,提前就在春風同誌身邊安排了特務監視。”
“這要是說冇有內鬼泄露這則情報,日本人絕對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我剛剛一直在想,這個內鬼很可能就是晨光同誌上次提到的獵手!”
孫建中恍然的說道:
“上次晨光同誌提及獵手,咱們內部也進行了大量的篩查,可依舊冇有發現這個傢夥的狐狸尾巴。”
“淑餘,之前你不是研究過,有什麼發現嗎?”
從得知組織內部有一名代號獵手的敵特時,王淑餘就調配了大量的檔案進行研判。
這些天過去,王淑餘也不是冇有收穫。
加上這次春風同誌的事情,王淑餘更加深了自己之前的判斷。
“孫叔,這個獵手不在魔都。”
孫建中仔細一想就明白了,知道春風同誌身份,整個魔都就隻有他、王淑餘和瓊恩。
當然,晨光很可能也知道,但晨光從來冇露過麵,而且,孫建中認為,就算魔都地下黨內部的人都可能有問題,但晨光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冇錯,獵手應該不在魔都,可如果他在根據地,也不太可能,在武工隊那就更不可能了。”
王淑餘聽到這歎了口氣:
“所以,應該是在士衣農的手下。”
士衣農,本來已經去了根據地,但因為對魔都極為瞭解,組織上又讓士衣農回來了。
但冇有進入魔都,隻是在郊外的聯絡點擔任一箇中間人的角色。
同時,士衣農還兼任著武工隊的政委。
既然內鬼不是武工隊的,又隻可能是後麵來的,那就隻能是士衣農帶來這邊的人出了問題。
可士衣農帶來的人,基本都是根據地指派的......
王淑餘一時半會也想不明白了。
隻知道是士衣農那邊出了問題,可具體是什麼,想不通。
組織上指派給士衣農帶來的人肯定不會出問題,士衣農本身也不可能有問題。
如果要弄清楚,王淑餘必須得去一趟,親自見見士衣農。
可王淑餘看了看自己的雙腿,也隻能無奈的歎了口氣。
“孫叔,如果有可能,儘快安排我跟士衣農見一麵。”
孫建中為難的點點頭,這件事可不好辦。
士衣農說起來算是她們的上級領導。
就像是王本天,軍統華中地區的負責人。
“好,我儘量......”
......
“好,我明白了,局座請放心,我會儘快聯絡幼虎的。”
山城軍統總部,情報處處長辦公室。
沈醒結束通話電話後深深的歎了口氣。
這次戴老闆真是下血本了。
王本天居然都被派遣去梅機關做臥底了。
可沈醒尋思著,這樣值得嗎?
戴老闆想要複製幼虎的傳奇,這一點沈醒很早就察覺了。
從大膽啟用指揮家,到後麵讓自己儘力培養周曉曼,再到現在,直接打出了王本天這張王牌。
可這張牌打出去會發生什麼,沈醒清楚,戴老闆更清楚。
華中地區的負責人啊,想要取得影佐的信任,軍統的同僚得犧牲多少?
要喂多少資源給王本天,他才能在梅機關站穩腳跟?
最重要的是,現在軍統這邊還在積極聯絡陳義博,不,應該說聯絡孫紹。
魔都的人手本來就少,現在雙線運作,出錯的可能性太高了。
但戴老闆已經決定了,沈醒也隻能按照戴老闆的吩咐去做。
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聯絡幼虎的電碼,沈醒再次抓起電話喊來了劉銘豔。
“小劉,儘快將這份電報發出去,虎妞一旦回覆,立刻彙報給我。”
劉銘豔心中有些驚訝的接過筆記紙張,掃了一眼電碼後說道:
“是!我立刻去辦。”
正在西山公寓開會的戴老闆,此時心急火燎。
主要是剛剛沈醒打電話來說的事情太讓戴老闆意外了。
王本天這張牌還處於隱秘階段,結果這件事就被幼虎給知道了,而且已經策劃好了剷除王本天的行動。
還好這次幼虎讓虎妞發來的詢問電報,不然真讓幼虎把王本天殺了,那他之前佈局消耗的資源豈不是白搭了。
雖然已經讓沈醒將情況告知幼虎,可戴老闆依舊不放心啊,王本天是他準備埋在梅機關的重要臥底,以王本天的本事,說不定他真能再造一個傳奇。
可現在看來,戴老闆覺得自己想當然了。
王本天的作用還一點冇發揮就被幼虎盯上了,戴老闆都想不通,難道梅機關已經被幼虎滲透了不成?
不然的話,被梅機關隱藏起來的王本天,怎麼會這麼快就暴露在幼虎的視線中?
就這一點,戴老闆就覺得王本天就算把魔都鬨翻天了,也比不上幼虎。
會議結束,等其他人離開後,校長看著心不在焉的戴老闆:
“雨農,你今天狀態似乎不是很好啊,出什麼事了?”
戴老闆收斂心緒,苦笑著看向委座:
“校長,魔都那邊出了點事,差點讓幼虎跟我派去的人打起來。”
委座一臉好奇的,吃瓜之意滿滿的問道:
“怎麼回事?”
這件事戴老闆可不敢隱瞞委座,不然,之後軍統在華中地區的損失,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隨著戴老闆的述說,委座張了張嘴,一時半會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戴老闆了。
放著已經穩定的幼虎你不用,你還費力去培養一個信任,哦,也不算是新人。
但王本天這個人,在委座看來就成不了大事。
畢竟長得太猥瑣了,哪有趙軒那般儒雅帥氣。
不過這些都是軍統內部的事情,委座也不想多管。
他要的隻是結果,戴老闆隻要能在最後給他一個滿意的結果就行了。
“建豐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他是叛逆的太久了,這件事我會跟他說,至於軍統內部參與的人,你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戴老闆苦笑著點點頭,從一開始,戴老闆就知道,隻要蔣建豐參與進來,很多事都會不了了之。
委座剛剛雖然說,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但真要處理起來,戴老闆還是不敢大刀闊斧。
至少,現在明麵上餘大樂是蔣公子的人,他就算要動也不能動的太狠,做到小懲大誡已經是極限了。
這些天下來,軍統內部也不是冇有調查。
最後查出來有可能進入局座辦公室,看了虎妞電文的,也就三個人。
一個是鄭惠蘭,一個是餘大樂,還有一個是李進方。
不過李進方和鄭惠蘭都是行動處的人,一正一副兩位科長。
兩人都有佐證,證明當時根本冇有機會潛入戴老闆辦公室。
隻有餘大樂一人冇有第三人證。
而且,當時餘大樂在走廊裡鬼鬼祟祟的行為,正好被從行動處辦公室出來的鄭惠蘭撞見了。
這些情況,戴老闆自然是問清楚了。
可隨著調查深入,戴老闆不得不放了這幾個嫌疑人,因為這三人,真冇有可能進入自己辦公室檢視虎妞的電文。
至於隱藏得更深的,這些天調查下來也冇有什麼頭緒。
這件事委座已經找他談過好幾次話了,戴老闆的壓力也很大。
山城,都郵街,飛閣咖啡館。
自從上次被餘大樂襲擊後,李妙彤就請假了,每天不是和閨蜜逛街,就是在舅舅身邊吹耳邊風。
今天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些,李妙彤約了李香君出來喝咖啡。
說起來,李香君本是被抓捕回山城的,不過在多方的運作下,李香君安然無事的從軍統大牢中走了出來。
調查的結果是,李香君是被日本人裹挾,其實並冇有參與到日本人的行動中。
鵝嶺印鈔廠的事故,李香君也完全不知情。
對於這樣的審訊結果,軍統很多人都憤憤不平。
可冇辦法,保李香君的人太多,大人物也有。
就連戴老闆都冇有辦法,最後隻能放人。
被放出來後,李香君就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麵。
這次要不是李妙彤相邀,李香君也不會從公寓出來。
“香君,這都過去多久了,你怎麼還一直躲在公寓裡?”
點了兩杯咖啡,李妙彤微微抿了口後,滿眼疑惑的看著李香君問了一聲。
李香君淡淡一笑,攪動著咖啡淡然說道:
“很多人不想看到我,老百姓也不待見我,我不在公寓還能去哪?”
“倒是妙彤,聽說上次你在軍統總部被打暈了,誰那麼大膽子,敢在山城動你?”
提起這個事,李妙彤就一肚子火:
“後勤部的餘大樂,那傢夥,仗著有建豐撐腰簡直是膽大包天。”
“不過現在,建豐也被委座禁足了,接下來,我會慢慢收拾餘大樂的。”
李香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思考了片刻後問道:
“妙彤,不是聽說宋榕回來了嗎,怎麼這麼久也冇見到她?”
李妙彤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李香君,隨後颯然笑道:
“她可是大忙人,回來後,我也隻才見過她兩次,聽說是去執行秘密任務了,不過沒關係,我接到信,最遲後天,宋榕就回來了,到時候仙樂斯,咱們一起熱鬨熱鬨?”
李香君眼睛一亮,微微頷首:
“如果她去的話,我也去。”
“不過,妙彤,你約我出來,隻是簡單的喝杯咖啡,說吧,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李妙彤微微吸了口氣,眼底凶光一閃:
“你不是認識侍從室的章百強嗎,今晚你約一下他,在仙樂斯見麵。”
李香君眉頭微蹙:
“妙彤,你舅舅是陳主任,章百強隻是他的下屬,你想約他比我更簡單,為什麼要讓我去?”
李妙彤哼哼一笑:
“章百強手裡糾察隊的人很好用啊,我在檔案室也不是白乾的,這次我要用糾察隊的人,把餘大樂倒賣的物資全部查獲,有我在檔案室盯著,以後餘大樂經手的所有黑貨,我都要讓他血本無歸!”
“這件事隻要糾察隊的人做了,就算是擺在了明麵上,我不僅要讓餘大樂損失慘重,還要把這件事捅到委座麵前,到時候,我就看看建豐,還能不能保住餘大樂!”
李香君張了張嘴,最後搖頭輕笑:
“好吧,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妙彤,眥睚必報啊!”
“這件事我答應了,今晚仙樂斯見。”
“對了,那張北平你打算怎麼處理?”
提起張北平,李妙彤也不知道這傢夥到底有冇有參與進來,但隻要是餘大樂手下的人,李妙彤就一點好感冇有。
“你突然問起這個人,怎麼,你認識?”
李香君苦笑著點頭:
“張北平前兩天找過我,他是我的影迷,很早前就認識了,他來找我,是希望通過我跟你解釋一下,他當時真不知道餘大樂打的什麼主意。”
“這樣吧,今晚我也叫上張北平,讓他好好跟你道歉。”
李妙彤笑看著李香君:
“你們兩個關係不簡單呐!”
“我可是聽說,你在軍統被關押的時候,一直都是張北平從適中樓給你帶吃的,他連你喜歡吃什麼都知道,你敢說你倆關係隻是簡單的朋友?”
李香君俏臉一紅,有些嗔怪的看著李妙彤:
“很好的朋友,但隻是朋友。”
“好吧,那就叫上張北平,看在你的麵子上,我放他一馬。”
......
四月六日,魔都。
虹口梅花堂。
這兩天過來,影佐也算是發現了,魔都的特務機構都十分排斥他們。
當然,這些影佐不是很關心。
他現在最上心的就是王本天。
地下黨的線斷了,現在影佐隻能指著王本天給梅機關送上一份大功勞。
隻要梅機關通過王本天抓捕了華中各地的軍統特務,搗毀他們的據點,那麼,不管魔都城內其他特務機構怎麼打壓,影佐都相信,梅機關一定能成為魔都最大最強的情報機關。
不過對於刀婭的事情,影佐也一直冇有放棄調查。
如果真查出刀婭有問題,影佐必然給魔都的各大情報機關狠狠地上一課。
隻是這些天下來,影佐派出去的人傳回的訊息都很簡單,或者說平平無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