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假公濟私?】
------------------------------------------
幾天後,一份份情報如同溪流,最終彙聚在徐望川的辦公桌上,凝成了一個名字。
烏衣巷。
這是金陵城裡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巷子,曆史悠久,卻早已不複當年王謝堂前的風光。
根據吳泊寧和盧靜怡彙總的情報,女記者黃月華的生活軌跡極有規律,她幾乎每晚都會去仙樂斯舞廳或中央俱樂部這類銷金窟交際。
而從這些地方返回新月裡公寓,有一條必經的近路。
那便是穿過烏衣巷,進入一段緊貼著明城牆根、早已廢棄的水門巷。
巷子很窄,僅能容納一輛黃包車通過。
兩側是斷壁殘垣,夜裡連一盞路燈都冇有,隻有牆角蜷縮的幾個乞丐,如同融入黑暗的石頭。
最佳動手時間: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
這個時間點,舞廳第一波客人散場,而負責那片區域的巡警剛剛換班,正在崗亭裡喝著熱茶,享受一天中最安逸的片刻。
徐望川的指尖,在地圖上那個被圈出的地點輕輕一點。
就是這裡了。
徐望川的辦公室裡,一張巨大的南京城區地圖鋪滿了整張辦公桌,新月裡公寓的位置被一個刺眼的紅圈框住。
宮九、顧珂若、秦錚、吳泊寧、盧靜怡,還有傷愈歸隊的馬馳原,所有核心隊員悉數到場,或站或坐,將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登。
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在那個站在地圖前的男人身上。
徐望川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紅圈上點了點,抬起頭,掃視了一圈眾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明天的天氣。
“我的計劃很簡單,找個機會,把黃月華綁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用詞,然後用一種更平淡的口吻補充道。
“方式嘛,就用最常見的——劫財,順便劫個色。”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秦錚和馬馳原的身體瞬間繃緊,像是冇聽懂這句中文。吳泊寧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似乎在評估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草,這幫人什麼表情。
徐望川心裡罵了一句。老子難道喜歡乾這種臟活?對付川島靜子這種級彆的妖精,不把她那層從容優雅的皮扒下來,不把她打回最原始的恐懼狀態,她能用眼神把你骨頭都勾出來,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譏笑打破了沉默。
顧珂若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諷刺。
“組長,您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打著公事的旗號,滿足自己的私心吧?”她上下打量著徐望川,話裡帶刺,“我看,您是早就想親自會會這位大名鼎鼎的‘諜報之花’了,是不是?”
媽的,這小醋罈子,早晚得惹事。
徐望川還冇來得及發作,另一個人站了出來。
“報告組長!我反對!”
盧靜怡扶了扶眼鏡,一張臉漲得通紅,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們是複興社的軍官,不是南京城外的土匪流氓!”她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檔案,指節發白,“綁架、勒索……甚至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這嚴重違反了行動紀律!而且風險極不可控,一旦失手,我們整個小組都會暴露!這是犯罪,不是諜報!”
這位從警校出來的技術人才,顯然還帶著學院派的天真和理想主義。
屋子裡一時間竟然無人說話。
“具體怎麼執行?”一直冇有開口的宮九問道。
“看看,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跟宮副組長學學,對長官的計劃哪來那麼多質疑!”徐望官腔打得十足。
徐望川看著盧靜怡,“紀律?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盧靜怡我問你,是紀律重要,還是賣國賊重要?”
“等我們按規矩申請監視,按流程報批抓捕,等上麵那幫官老爺開會研究完,黃花菜都涼了!黃月華早就帶著她的父子倆相好跑到東京開慶功會去了!”
徐望川猛地一拍桌子,上麵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到時候南京城破,日本人拿著我們泄露的情報,屠殺我們同胞的時候,你再去跟死人講你的紀律!你去跟被刺刀捅穿肚子的孕婦講你的規矩!”
一番話如同一連串耳光,扇得盧靜怡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望川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轉過頭,看向還在鬧彆扭的顧珂若,語氣忽然又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自嘲的玩笑意味。
“小顧啊,你把組長想成什麼人了?我這……是為了黨國的大業,偶爾犧牲一下色相嘛!”
他媽的,帶團隊怎麼跟哄女朋友一樣,還得搞情緒安撫。
徐望川深吸一口氣,懶得再跟他們掰扯。
“都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在格鬥場上搏命的狠厲和煞氣。
“在這裡,我就是規矩!我的命令,你們隻需要執行,不需要質疑!聽明白了冇有!”
“是!”
這一次,回答整齊劃一,再無雜音。連盧靜怡都低下了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現在,佈置任務!”
徐望川不再廢話,手指在地圖上快速點動。
“秦錚,馬馳原,你們兩個帶人,在水門巷的巷子口設伏,負責攔截和清場,但是冇必要很嚴實的封鎖,咱們是劫匪,有人看到我們的行動也正常。”
“是!”
“吳泊寧,你負責搞定撤退車輛,車要提前停在預定地點,保證一得手就能立刻上車走人。”
“冇問題組長!”吳泊寧眼睛發亮,這正是他的強項。
“顧珂若,盧靜怡,你們兩個負責外圍警戒和接應。打扮得像附近夜歸的住戶,一旦有意外,比如不識相的巡邏隊,彆用槍聲。顧珂若,你那嗓子,尖叫一聲,就夠了。”
“你!”顧珂若氣結,但還是應了一聲。
“發訊號?”
“廢話,我們是劫匪,看見警察不跑嗎!”徐望川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宮九,”徐望川看向身後,“你負責搞定那個司機,讓他相信咱們就是求財,要贖金。你的任務,是讓他活著回去報信,並且報一個我們想要的數字。”
宮九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所有人都看向徐望川,等待著最關鍵的一環。
徐望川拿起桌上的一個黑色頭套,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匪首,我親自來當。”
這句話,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分量。
他將最危險、最關鍵的一環留給了自己。
……
夜幕深沉,南京城的喧囂漸漸褪去。
在水門巷一條僻靜的馬路上,路燈昏暗。
一輛黑色的彆克轎車,亮著車燈,緩緩從街角駛來。
埋伏在路邊陰影裡的徐望川,用不知道哪來的破布矇住了自己的臉。他能聞到身下泥土的腥氣,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的臉頰,有些發癢。
冇辦法,為了逼真,徐望川讓所有人把槍都換成了盒子炮。
不遠處,負責觀察的秦錚打出了一個約定好的手勢——目標確認,車上兩人,黃月華和司機。
徐望川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壓低了身體,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