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十八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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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特務處大樓的平靜。
那聲音淒厲刺耳,像是在撕扯所有人的耳膜。
行動三隊的辦公室裡,上一秒還瀰漫著汗味和廉價菸草的渾濁空氣,這一秒瞬間凝固。
這是全處最高階彆的緊急集合令!
杜亦安臉色驟變,猛地從椅子上彈起,抓過桌上的配槍就往外衝。
徐望川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已經站在門口,眼神冷靜地掃視著走廊。
隻見一道冰冷的身影,正穿過混亂奔跑的人群,徑直走向行動科科長陳嘯雲的辦公室。
那是戴笠的秘書。
一個走路姿勢都像用尺子量過的男人。
徐望川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媽的,出大事了。
五分鐘後,行動科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科長陳嘯雲一拳砸在桌上的南京地圖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都聽清楚了!”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曹立俊、周炳坤、杜亦安,最後在徐望川身上停頓了一瞬。
“剛剛接到處座命令!日本駐南京總領事館副領事,藏本英明,昨晚失蹤!”
“日本人已經給外交部下了最後通牒,限我們四十八小時內,必須把人交出去!”
陳嘯雲的聲音像是淬了火,又結了冰。
“否則,日軍軍艦將直接炮轟南京城!”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欺軟怕硬的狗東西!”陳嘯雲破口大罵,但他很快就壓下了火氣,轉為冰冷的部署。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隊!”
“到!”曹立俊沉聲應答,身軀站得筆直。
“你們負責第五區,下關!那裡魚龍混雜,又是港口,給我把所有旅館、倉庫、碼頭都翻個底朝天!”
“是!”
曹立俊冇有一句廢話,轉身就走。他經過徐望川時,那道冷冽的目光掃了過來,像是在看一個很快就會犯錯的死人。
“二隊!”
“在,在呢科長!”周炳坤腆著臉湊上前,滿臉堆笑。
“你負責第三區,新街口到中山路那一片,都是達官貴人的地盤,你小子給我機靈點,彆他媽捅出亂子!”
“您就瞧好吧!”周炳坤拍著胸脯,臉上的表情卻像撿了天大的便宜,眼神裡全是看熱鬨的興奮。
最肥最清閒的區,到手了。
陳嘯雲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最後看向杜亦安。
“三隊,你們負責第十一區,雨花台。”
杜亦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第十一區,城鄉結合部,棚戶區、亂葬崗、破廟荒地犬牙交錯,是整個南京城最混亂、最難啃的骨頭。
“是!”杜亦安咬著牙應下。
“現在南京城軍警憲特全部出動,”沈懷遠補充道,“注意不要跟彆的單位起摩擦,在各自區域內進行搜尋!”
徐望川站在杜亦安身後,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
我操。
這他媽是1934年的國民政府首都?
一個日本人失蹤,整個權力中樞就亂成了一鍋粥,應對方式就是最原始、最低效的人海戰術。
這組織度,這執行力,彆說找一個存心想躲起來的日本人了,就算是在城裡找一頭走丟的大象都費勁。
南京城徹底亂了。
大街小巷,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穿著黑色勁裝的特務,挎著駁殼槍的警察,戴著袖標的憲兵,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嗡嗡地四處亂竄。
他們手裡拿著藏本英明的照片,逮住個路人就往臉上懟。
“見過這個人冇有?”
“說!有冇有見過!”
一戶人家的木門被粗暴地踹開,幾個特務衝進去翻箱倒櫃。
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混成一團。
巷子口,兩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縮著脖子,壓低了聲音嘀咕。
“乖乖,這些穿黑衣服的,比日本人還凶!”
“小聲點!不要命啦!這幫人殺人不眨眼的!”
徐望川帶著陳政南和周建生走在街上,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到幾個行動一隊的特務,正圍著一個滿身酒氣的醉漢,因為那醉漢的八字鬍和照片上有點像,就跟旁邊聞訊趕來的警察廳巡警推搡起來,差點動了手。
不遠處,更是一片雞飛狗跳。
二隊隊長周炳坤,正帶著他的人,大張旗鼓地封鎖了一家氣派的旅館。
他叉著腰,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對著周圍的人高聲宣佈,說是有重大線索,目標就藏在裡麵。
結果半個時辰後,他的人隻從裡麵架出來一個嚇得麵無人色,穿著長衫的山西客商。
那客商哭喊著自己是來南京探親的,卻被當成日本奸細,差點冇嚇死過去。
周炳坤臉上掛不住,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留下一個爛攤子和滿街看熱鬨的百姓。
徐望川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切,心裡有一萬句臟話想罵。
蠢貨。
一群蠢貨。
這麼找,能找到人就有鬼了。
“走,回辦公室!”他掉頭就走。
“副…副隊,咱們不找了?”周建生有些發懵。
“老陳,”徐望川冇理他,而是看向陳政南,“都說你精,你覺得這樣能找到嗎?”
陳政南苦笑著搖了搖頭。
幾人剛回到三隊辦公室,一名一隊的隊員就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直奔杜亦安。
“杜隊長!不好了!中統那幫孫子搶了我們一條線索,我們在夫子廟的人跟他們差點火併起來!”
杜亦安一拍桌子,氣得破口大罵:“媽的!這幫隻會窩裡橫的雜碎!”
他罵歸罵,卻也無可奈何。
整個搜捕行動,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場各個衙門之間爭功諉過,互相拆台的鬨劇。
再這麼下去,彆說找個活的藏本英明,能找到他一根頭髮絲就算南京城祖墳冒青煙了。
老子穿越過來,可不是為了當個曆史的見證者,親眼看著抗戰提前爆發的。
這劇本也太扯淡了。
必須得換個玩法。
徐望川的目光收回,落在了辦公室角落裡,那個正低頭擦拭槍管,沉默寡言的周建生,以及旁邊那個眼珠亂轉,一臉世故的陳政南身上。
他的腦子裡,一個全新的,屬於21世紀的思路,開始成型。發動群眾!
徐望川把陳政南和周建生叫到辦公室的角落。
他問了一個問題。
“老陳,南京城,誰的眼睛最多?誰最無孔不入?”
陳政南愣住了。
他混跡官場多年,下意識地從體製內思考,但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體製的範疇。
他看著徐望川,腦中靈光一閃,一個他從未想過的群體浮現出來。
“副隊的意思是……乞丐?”
周建生在一旁露出不解的神色。
“對,就是那些叫花子。”徐望川的目光肯定了他的猜測。
陳政南瞬間明白了徐望川的意思,他那張世故的臉上,先是驚愕,隨即轉為極度的為難。
“徐副隊,這……丐幫的人,油滑得很。而且最近上麵要‘整頓市容’,警察廳正準備清剿他們。這幫叫花子現在看見穿製服的,比老鼠見了貓還躲得快。”
徐望川笑了。
“就是要他們怕,纔好談條件。”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在南京城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江湖。
“老陳,你是在南京城裡混出來的,路子廣。找丐幫裡能說得上話的頭兒,這事兒,你能不能辦?”
陳政南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徐望川,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讓他心悸的東西。
那是一種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冷靜和決斷。
他一咬牙,臉上露出了老江湖特有的精明。
“能辦!”
“不過,得花點錢。而且這事兒,得我一個人去。”
“錢?”徐望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走到陳政南身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告訴他們的頭兒,我徐望川說的。”
“幫我找到這個日本人,他們丐幫,以後就在這南京城裡,多了特務處這個靠山。”
“算我欠他們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