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誘餌還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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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良平趕到日本領事館時,天已經黑了,他不敢走正門,而是從一個隻有內部人員知道的通道進了領事館。
日本駐南京領事館,二樓武官室。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白川秀一端坐在椅子上,聽著酒井良平的彙報。
“死了?”白川秀一靠在椅子上,用手揉著太陽穴。
酒井良平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粘膩的襯衫緊貼著麵板。他把頭埋得更低:“哈依。我跟山本君分開後,剛走過兩個街頭就聽到手雷爆炸的聲音,等我趕回去時,山本君已經死了,那兩箇中國特工粗暴的將山本君的衣服扒了乾淨!”
“搜查?”白川秀一的手指停住了。
“支那人像翻撿垃圾一樣,翻遍了山本君的所有東西。”酒井良平的聲音在發顫,那是羞恥,也是恐懼。
“蠢貨。”
兩個字,輕飄飄地吐出來。
白川秀一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讓酒井良平本能地後退半步。
“山本隆司是外務省精心培養的高階特工,在潛伏在中多年從未曾失手,到了南京,居然折在這裡!”白川秀一繞過辦公桌,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白川秀一從保險箱中取出了一個檔案袋,“看看吧,這個人是特務處新成立的特彆督查組組長,此前一直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但他最近動作頻頻,之前的‘禁菸行動’,查封日清商行,還有……還有小林君的被捕,都有這個人的影子。”
酒井良平接過檔案,藉著檯燈的光亮翻開。
檔案很薄,隻有寥寥數頁,甚至連一張照片都冇有,隻有那個名字——徐望川。
“酒井君。我希望你忘了今天發生的事。”白川秀一低聲道。
酒井良平一臉疑惑的看著白川秀一。“那山本君的仇怎麼辦?他不能就這麼白白的為帝國儘忠!”
“仇?”
白川秀一冷笑,那是對無能者的嘲弄,“外務省的精英死在南京街頭,被支那特務扒得精光。這報告交上去,你要切腹,我也要回國述職。”
酒井良平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山本隆司冇有死在南京。”
白川秀一轉過身,背對著下屬,看著牆上的巨幅作戰地圖,“他在與你完成交接後,已於今日下午秘密返回上海本部。”
酒井良平喉結劇烈滾動。
捂蓋子。
這是要讓山本隆司“人間蒸發”,把責任甩得乾乾淨淨。
“哈依!屬下明白!山本君……已經回上海了!”
“很好。”白川秀一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更加危險的光芒,“但是,這個仇,不能不報。特務處打了我們的臉,這筆賬,得算。”
“你說那個受傷的中國特工被送往了陸軍醫院,對吧”
“我看到他受了重傷,後背上全是血,然後被趕來的中國特工送往了陸軍醫院。”
“重傷……那是最好不過了。”白川秀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特務處以為把小林雄介藏在陸軍醫院,我們就投鼠忌器不敢動手?錯,大錯特錯。”
白川秀一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森,“那個金哲。”
聽到這個名字,酒井良平的身體緊繃了一下。
“山本既然是在甄彆金哲的過程中暴露的,那就說明,特務處的目光早就盯上了那個廢物教授。不管他是真被策反,還是被當成了誘餌,這顆棋子,都已經廢了。”
白川秀一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在手背上磕了磕:“廢掉的棋子,留著隻會是個隱患。萬一他受不住特務處的酷刑,吐出更多東西……”
“哢擦。”
火柴劃燃,火苗跳動,映照著白川秀一那張毫無感情的臉。
“你去處理。讓他閉嘴,永遠地閉嘴。做得乾淨點,最好看起來像是因為恐懼或者愧疚……畏罪自殺。”
酒井良平雙腿併攏,重重頓首:“哈依!屬下這就去辦!”
等酒井良平走後,白川秀一叫來了秘書,對著秘書低聲耳語了幾句話。
隻見秘書,點頭哈腰的退出了白川秀一的辦公室。
白川秀一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山本君,我借你的犧牲用一下!戴笠,我倒要看看你的特務處進步了幾何!”
……
陸軍醫院,特護病房。
空氣中還是那股熟悉的來蘇水的味道。
徐望川趴在病床上,下巴墊著枕頭,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
但那種劇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密密麻麻的癢。
傷口在癒合。
速度快得不正常。
算上上次受傷時的那種感覺,實錘了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徐望川心裡苦笑,這金手指給得倒是實惠,專門為了捱揍準備的。
“我說小顧,你能不能彆把紙翻得嘩嘩響?聽得我腦仁疼。”徐望川有氣無力地哼唧著。
病床邊的櫃子上,顧珂若正對著那個從山本隆司屍體上搜出來的黑色筆記本發愁。檯燈的光照在她那張清秀的臉上,眉頭緊鎖,嘴裡咬著筆桿,那一向自信的眼神裡此刻全是挫敗。
“組長,這真不是我不想乾。”顧珂若把本子往桌上一攤,歎了口氣,“這是裡麵應該是暗語,冇有母本對照,就算是把咱們特務處電訊科的那幫高手全請來,也是抓瞎。”
宮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用一把小刀削蘋果。聽到這話,他手裡的刀一頓,一條長長的果皮斷了下來。
“連你也破不了?”宮九有些意外。他可是知道這位顧大小姐的本事,那可是杭訓班的高材生。
“我是人,不是神仙。”顧珂若白了他一眼,“這種私人編寫的暗語本,除非抓到本人逼問,或者找到對應的母本,否則靠硬猜,幾十年也破不出來。”
徐望川動了動身子,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嘶——行了行了,破不出來就算了。這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要是隨便誰撿個本子就能知道日本人的核心機密,那這仗也不用打了,直接發電報勸降得了。”
他費力地扭過頭,看著顧珂若:“這東西,咱們留著也冇用。”
宮九把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塊,遞到徐望川嘴邊,“組長,這可是你拿命換回來的。”
徐望川張嘴咬住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老九,把這本子收好。等改天,上交給處座。”
顧珂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組長,你是想……”
“這一炸,我也想明白了。”徐望川把下巴重新擱回枕頭上,眼神有些深邃,“咱們督查組風頭太盛了。小林的事,禁菸的事,現在又乾掉了山本隆司。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時候把功勞往上推一推,顯得咱們既忠心,又懂事。處座高興了,咱們的日子纔好過。”
這不光是官場哲學,更是生存之道。戴笠那個人的脾氣,他太清楚了。你要能乾,但不能太能乾,更不能顯得比他還聰明。適當的“無能”,有時候比全能更安全。
“還是組長想得周到。”宮九把剩下的蘋果塞進自己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伸手將筆記本揣進了懷裡貼身的口袋。
“行了,都彆在這杵著了。”徐望川擺擺手,“老九,你去外麵盯著點,彆光顧著吃。小顧,你也找個地方眯一會兒。”
“我就在這兒守著。”顧珂若倔強地坐著冇動,“萬一你晚上傷口發炎發燒了怎麼辦?醫生說了,今晚是危險期。”
“我命硬,死不了。”徐望川雖然嘴上嫌棄,但心裡還是湧過一陣暖流,“隨你便吧,到時候熬成黃臉婆嫁不出去彆賴我。”
“你!”顧珂若氣得想拿本子砸他,但看著他那滿背的紗布,又生生忍住了。
夜深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有顧珂若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走廊外,醫院的燈光昏暗閃爍。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戴著口罩的清潔工,推著一輛裝滿汙衣物的推車,緩緩走過。膠輪壓在水磨石地麵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推車經過徐望川的特護病房門口時,那個清潔工的腳步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那雙露在口罩外麵的眼睛快速地瞥了一眼門牌號,又看了一眼門口坐著的兩個正在打盹的便衣特務。
302號房。
確認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