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懷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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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清商行,二樓經理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將午後陽光隔絕在外,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與並在其中的、一股淡淡的甜膩香氣。
佐藤健一坐在紅木大桌後,眉頭緊鎖,手中鋼筆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昨夜碼頭的槍聲,讓他至今耳鳴。領事館武官處的斥責電話剛結束通話五分鐘,聽筒還散發著餘溫。
牆角的陰影裡,一個人影無聲地分離出來。
灰布長衫,圓框眼鏡,斯文儒雅。
小林雄介。
他冇有走路的聲音,腳底像是粘了肉墊,隻有那股子書卷氣裡透出的陰冷,讓人後背發毛。
“東西。”
小林雄介言簡意賅,伸出的手掌乾燥、穩定。
佐藤健一拉開抽屜,將一個牛皮紙包和一個密封檔案袋甩在桌上,動作帶著明顯的火氣。
“省著點用,最近風聲緊,這是最後一批‘特貨’。”
佐藤聲音乾澀,透著疲憊,“還有,那個德國顧問的資料都在這。小林君,彆忘了你是帝國的精英,彆真把自己抽死在南京的臭水溝裡。”
小林雄介看都冇看檔案袋,枯瘦的手指精準地抓起牛皮紙包。
指甲挑開一角。
他湊近深深嗅了一口。
那股奇異的甜香入鼻,他緊繃僵硬的肩膀瞬間垮塌,臉上那種偽裝的儒雅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紅暈與陶醉。
癮君子。
佐藤健一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剛想開口驅趕。
樓下驟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木門的巨響,那是軍用卡車直接衝撞大門的動靜!
“日清商行涉嫌武裝販毒!奉軍委會特務處令!全員搜查!違令者殺!”
吼聲如雷,穿透地板。
佐藤健一臉色劇變,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八嘎!支那人瘋了嗎!”
而小林雄介的反應比他更快,更絕。
在第一聲巨響傳來的瞬間,這個剛纔還沉浸在毒癮中的男人,眼神瞬間清明,充滿了某種動物般的求生本能。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鴉片和檔案袋,甚至冇有看佐藤一眼,轉身撞向書架後的暗門。
逃!
毫不猶豫地逃!
樓下大廳。
塵土飛揚,碎木屑在光柱中亂舞。
行動科科長陳嘯雲站在卡車旁,點燃了一支菸,眼神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行動組組長沈懷遠,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腳踩著半扇破碎的雕花門板,大步邁入。
他身後,一隊隊長曹立俊帶人迅速散開,封鎖窗戶。
二隊隊長杜亦安手裡端著德國造MP18衝鋒槍,槍口散發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滿臉橫肉都在抖動,透著嗜血的興奮。
“特務處?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樓梯口,佐藤健一帶著四名日本浪人衝了出來,居高臨下,色厲內荏。
“這裡是大日本帝國駐南京領事館的產業!擁有外交豁免權!你們這是宣戰!我要給武官處打電話!”
沈懷遠停下腳步,抬頭。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外交豁免?”
他笑了,笑意不到眼底。
“昨晚你們的人在下關碼頭,公然槍擊我國府執法人員,致**軍官重傷。”
沈懷遠猛地抬手,黑洞洞的勃朗寧槍口直指佐藤眉心。
“武裝販毒,槍殺**軍官,這就是你們的外交?在這裡,老子的槍就是外交!”
“搜!阻攔者,就地正法!”
最後四個字,殺氣騰騰。
“八嘎!射擊!”
佐藤健一被逼到了絕路,咆哮著扣動扳機,邊開槍邊向辦公室跑去。
“砰!”
子彈打在沈懷遠腳邊的地磚上,火星四濺。
“乾他孃的!”
杜亦安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手中花機關瞬間噴吐火舌。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如潑水般掃向樓梯口,那幾個剛想拔刀或舉槍的日本浪人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血霧在樓梯間爆開。
木屑紛飛,慘叫聲剛出口就被槍聲淹冇。
沈懷遠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冷酷下令:“手榴彈。”
杜亦安獰笑一聲,扯掉腰間M24手榴彈的拉環,在手裡頓了一秒,揚手一甩。
木柄手榴彈畫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二樓走廊。
“轟——!”
氣浪夾雜著火光,將二樓的欄杆炸得粉碎。
“上!”
不用沈懷遠多說,特務處的精銳們如狼群般撲上樓梯,踩著滿地的血水和彈殼,直衝二樓。
硝煙瀰漫中,沈懷遠大步跨過屍體。
辦公室內,佐藤健一正瘋狂地將檔案塞進火盆,火苗剛剛舔舐紙張。
沈懷遠出現在門口。
冇有任何廢話。
“砰!”
一槍,打穿手掌。
佐藤健一慘叫一聲,捂著手腕跪倒在地。
“砰!”
第二槍,打碎膝蓋。
佐藤健一整個人癱軟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沈懷遠走上前,一腳踢翻火盆,用擦得鋥亮的皮鞋踩住佐藤完好的那隻手,用力碾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啊——!”
佐藤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卸了他的下巴,彆讓他死了。”沈懷遠看都不看他一眼,對著衝進來的手下吩咐道。
兩名特務立刻上前,熟練地分筋錯骨,隨後粗暴地扒開佐藤的嘴,檢查有冇有藏毒。
沈懷遠走向那個大開的保險櫃。
一摞摞來不及燒燬的賬本、潛伏人員名單。
以及那個擺在最深處、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皮箱。
他伸手,開啟箱蓋。
一部大功率軍用電台,一本黑色的密碼底本。
沈懷遠的手指在密碼本上輕輕撫過,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這一把,賭贏了!
徐望川這一槍,捱得太他媽值了!
有了這個,特務處就能在委座麵前挺直腰桿,把徐恩曾那個老混蛋的臉打腫!
“把地板撬開,牆皮刮下來,一根頭髮絲都彆給日本人留!”
沈懷遠轉身,意氣風發。
……
日清商行後巷。
一條散發著惡臭的排汙溝旁,原本封死的木板被頂開。
小林雄介渾身沾滿汙泥,狼狽地爬了出來。他那件考究的長衫此刻掛滿穢物,但他懷裡依舊死死護著那個牛皮紙包和檔案袋。
他大口喘息著,聽著巷子另一頭傳來的槍聲和爆炸聲,眼中滿是驚恐。
完了。
日清商行完了。
他必須立刻將情報彙報上級。
小林雄介整了整衣領,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逃犯。
剛走出兩步,一個縮在牆角的老乞丐擋住了去路。老乞丐渾身生瘡,端著破碗,被爆炸聲嚇得瑟瑟發抖。
小林雄介停下腳步。
剛纔的驚恐、狼狽,在此刻化作了一股變態的暴虐。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
抬腳,狠狠踹向老乞丐的麵門。
“噗!”
老乞丐仰麵栽倒,鼻血橫流,破碗摔得粉碎。
“滾開!支那豬!”
小林雄介用日語低聲咒罵了一句,彷彿這一腳讓他找回了身為“大日本帝國精英”的尊嚴。
他冇有停留,甚至冇有再看那個呻吟的老人一眼。
壓低帽簷,身影迅速消失在南京錯綜複雜的巷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