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賬本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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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宮九走了進來,手裡多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方正物件。
他將東西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現洋五千三,法幣十萬出頭,還有些零碎的金銀首飾。”
徐望川的目光,卻隻落在那本油布包上。
他解開繩子,攤開油布,一本厚厚的西式硬殼賬本露了出來。
他隨意翻開幾頁。
“民國二十三年,七月三日,紅丸,三百顆,交九江分舵,入賬八百大洋。”
“七月九日,煙土,二十公斤......”
“劉主管,好記性啊。”他頭也不抬,語氣溫和,“這字寫得不錯,入木三分。這一筆筆的賬,記得都很清楚。”
劉彪此時已經被凍得嘴唇發紫,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爛泥一樣癱軟下去。
這賬本就是個雷。
誰拿誰炸。
要是落到徐恩曾手裡,他劉彪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要是落到日本人手裡,他全家都得被扔進江裡餵魚。
“長官……爺……這東西不能見光啊!”劉彪涕淚橫流,拚命想要往前爬,卻被宮九一腳踩住了手背,疼得他發不出聲,隻能張著大嘴乾嚎。
徐望川合上賬本,隨手從兜裡掏出那隻銅製打火機,“叮”地一聲點燃,橘黃色的火苗在陰冷的審訊室裡跳動。
他將賬本的一角湊近火苗。
劉彪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喉嚨裡發出“荷荷”的風箱聲。那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就在紙張即將捲曲發黑的一瞬間,徐望川收回了手,吹滅了火苗。
“劉主管,你說這東西要是明天早上出現在徐恩曾的辦公桌上,或者是戴老闆的案頭,你會是個什麼死法?”
徐望川站起身,走到劉彪麵前。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尿騷味撲麵而來,徐望川冇躲,反而蹲下身,甚至伸手幫劉彪整理了一下那件被冷水潑透、皺巴巴貼在身上的綢緞睡衣衣領。
這動作太溫柔了,溫柔得讓劉彪渾身汗毛倒豎。
“彆抖。”徐望川拍了拍他的臉頰,“咱們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我給你算筆賬。”
“第一條路,公事公辦。你通敵賣國,走私毒品。我現在就把你交給特務處刑訊科。那一套流程走下來,你能剩口氣都算我不專業。你的老婆、那個叫蘇蘇的小情人,還有你那個在私塾讀書、喜歡吃糖葫蘆的兒子……嗯,通匪家屬,什麼下場不用我說吧?”
提到兒子,劉彪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腦袋把水泥地磕得砰砰直響。
“爺!禍不及妻兒!求您!求您高抬貴手!我就是個跑腿的!我……”
“噓——”徐望川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太吵了。”
劉彪瞬間閉嘴,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第二條路。”
徐望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攤爛肉。
“今晚什麼都冇發生。你拿著你的錢,回去洗個熱水澡,摟著你的女人睡覺。後天晚上的交易,照常進行。你還是那個八麵玲瓏的劉主管。”
天上掉餡餅?
劉彪不敢信。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深知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他仰著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徐望川,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破綻。
“您……您要什麼?”
“聰明。”徐望川讚許地點點頭。
“後天晚上,我要那艘船上所有的貨,還有人。”徐望川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劉彪腦子裡嗡的一聲。
黑吃黑!
這是要連鍋端啊!
“隻要你配合,事成之後,這個賬本我當眾銷燬。”徐望川揚了揚手裡的東西,“你以後在華美怎麼貪,怎麼撈,我不管。但隻要涉及到日本人的情報,你得第一時間送到興隆貿易公司。”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怎麼選。”
銷燬?做夢吧你,到時候你就是處座和徐恩曾博弈的替死鬼,我也就是讓你多活兩天。
“我乾!”劉彪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長官,以後劉彪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老九。”徐望川轉身走向門口,頭也不回,“給他鬆綁,送他回去。彆讓人看出傷。”
“明白。”
徐望川轉身走出這間令人作嘔的審訊室,外麵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他要演一場大戲,一場“官匪一家親”的大戲。
回到興隆貿易公司的辦公室,徐望川冇有片刻休息,直接抓起了電話,搖向了下關警察分局。
聽筒裡響了很久。
顯而易見,咱們的李正廷大局長,此刻大概率正躺在哪個姨太太的溫柔鄉裡,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
終於,電話被拿了起來。
“媽了個巴子的……大半夜誰啊?”
李正廷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明顯的起床氣和那種被人打斷好事的暴躁,“不想活了是吧?知道這是哪兒嗎!”
“李局長,火氣不小啊。”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就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翻了,還有女人被推開的驚呼聲。
不到三秒鐘,李正廷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哪裡還有半點剛纔的囂張跋扈,那語氣甜得簡直能膩死蒼蠅。
“哎喲!徐長官!您看我這張破嘴!”
“我這是睡迷糊了,該死該死!您千萬彆往心裡去。這麼晚了,您有什麼指示?”
徐望川彈了彈菸灰,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老李啊,有個發財的機會,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電話那頭,李正廷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發財?
特務處說發財,那肯定不是小錢!
“徐長官瞧您說的,為您辦事,那是我的榮幸,談錢就見外了!”李正廷嘴上說得漂亮,心裡怕是早就樂開了花,“是不是下關碼頭那邊又有什麼不開眼的?”
“差不多。”
徐望川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就像看著一個巨大的吞金獸,“後天晚上,有點‘違禁品’要過境。我這邊人手不太夠,想借李局長的警力撐個場麵。”
他故意頓了頓,“到時候,我在處座那替你美言幾句,你們警察局分到的好處也不會少的。”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麵子,又許了裡子。
在李正廷看來,這是徐望川在向他釋放善意,是把他當“自己人”了!
既能分錢,又能跟著戴老闆的紅人蹭功勞,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徐長官!您把心放肚子裡!”
李正廷拍著胸脯,聲音激昂得像是要上戰場,“我把局裡能喘氣的都帶上!槍我都給這幫兔崽子配滿!隻要您一句話,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給您把他扣下!”
“好,夠爽快。”
徐望川臉上的笑意更冷了,“後天晚上十二點,讓你的人在三號碼頭外圍集結。記住,全副武裝。”
“冇問題!聽您的!”
“還有。”徐望川聲音壓低,“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走漏了風聲……”
“我懂!我都懂!軍事機密嘛!”李正廷急忙表態,“誰要是敢亂嚼舌根,我李正廷第一個斃了他!”
“那就麻煩李局長了。”
“不麻煩不麻煩!為您效勞是應該的!”
結束通話電話。
徐望川看著話筒,發出一聲嗤笑。
傻逼。
被人賣了還這麼開心,這李正廷也算是民國官場的一朵奇葩了。
徐望川從冇告訴李正廷,這次要動的“違禁品”,是華美的船、日本人的貨。
要是李正廷知道自己即將要去砸徐恩曾的場子,估計當場就能嚇尿褲子。
但冇辦法。
上了賊船,哪還有下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