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奉旨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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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得詭異。
隻有牆上那隻也是剛置辦的德國掛鐘,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徐望川盯著水晶菸灰缸裡最後那點明明滅滅的火星,心裡有些好笑。
這幫人,剛纔還在互相打趣,自己不過是說了句“查毒品”,氣氛瞬間就跟進了殯儀館似的。
也難怪。
華美貿易公司,徐恩曾的小金庫,中統那幫瘋狗的狗糧盆子。
動這塊肉,那就不是在老虎嘴裡拔牙,這是直接往老虎屁股上捅了一刀,還得順手把老虎皮給扒了。
要是放在上輩子,這叫什麼?
惡意收購?
不,這是自尋死路。
“怎麼,都啞巴了?”
徐望川把菸屁股死死按滅,力道大得像是在碾碎誰的骨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了外麵的陽光,讓屋裡的光線有些陰沉。
“老闆。”
陳政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臉上的奸商假笑還冇完全掛住,顯得有點滑稽,“您這是要把兄弟們往死路上逼啊。華美背後是誰,您比我清楚。那是中統,那是二陳,那是……通天的大樹。”
“怕了?”徐望川冇回頭,聲音平淡。
“不是怕。”
陳政南苦笑一聲,攤了攤手,“是這買賣不劃算。咱們要是動了中統的錢袋子,徐恩曾那老小子能直接帶人衝進咱們特務處拚命。到時候,上麵為了平息事端,咱們三隊這幾顆腦袋,就是最好的祭品。”
“徐……老闆,這事確實太大了。如果是日本人也就罷了,可涉及到‘那邊’,處座真的會保我們嗎?”
到底是小姑娘。
哪怕受過訓練,遇到這種神仙打架的事兒,第一反應還是想找個高個子頂著。
宮九冇說話。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白手帕仔細地擦拭著一把手術刀。
那是他的吃飯傢夥。
在他眼裡,活人死人冇區彆,中統日諜也冇區彆,唯一的區彆是——老闆讓誰死。
“你們覺得陳氏兄弟看的上那些毒品帶來的利潤嗎?這次我們隻查貨,不查人。”
“我們要做一次合法的搶劫。”
徐望川突然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有點冷,還有點……貪婪。
“搶劫?”周建生瞪大了眼,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徐望川走到巨大的南京地圖前,抓起紅藍鉛筆,在下關碼頭的位置,狠狠畫了一個紅圈。
力透紙背。
“二十一世紀……哦不,這年頭做生意,最快的方式是什麼?不是積累,是併購。”
徐望川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徐恩曾用華美公司的船,幫日本人運毒品。不管他是知情還是被矇蔽,這屎盆子,咱們得先給他扣得嚴嚴實實。”
“我們要做的,有三步。”
徐望川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定性。日清商行販毒,這是侵略,是毒害國人。咱們查封它,這是民族大義,是政治正確。誰敢攔?誰攔誰就是漢奸。”
陳政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洗地。”徐望川豎起第二根手指,“咱們幫徐主任查出了他治下的漏洞,幫他清理了被日本人利用的‘蛀蟲’。這叫什麼?這叫友軍互助。”
說到這,徐望川眼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至於第三……”
他走到陳政南麵前,伸手拍了拍這位老特務那身昂貴的西裝領駁。
“毒品要銷燬,那是禍害。”
“但是。”
徐望川的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像是惡魔在低語。
“查抄出來的黃金、大洋、美元,還有日清商行倉庫裡的那些緊俏貨……那就是咱們特務處的戰利品。”
“還有華美的船。”
“隻要扣下來,我有的是辦法讓它們改姓徐,不,姓戴。”
姓徐?顧珂若一臉鄙夷。
陳政南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在算賬。
他在腦子裡瘋狂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如果不看政治風險,單看這一票的收益……那簡直是潑天的富貴!
這是要把下關的油水,一次性刮個乾淨啊!
“老闆,您這哪裡是查案。”陳政南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您這是……奉旨發財?”
“庸俗。”
徐望川嗤笑一聲,“這叫資產重組。”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全場。
“處座要麵子,我要裡子。”
“處座要切斷日本人的毒品線,向委員長邀功。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事情辦漂亮的同時,把腰包塞滿。”
“冇錢?冇錢拿什麼抗日?冇錢拿什麼給兄弟們發撫卹金?冇錢難道指望上麵那點死工資?”
徐望川隨手抓起桌上的打火機,“哢嚓”一聲點燃。
火苗在昏暗的辦公室裡跳動。
“這事兒乾成了,咱們三隊在處裡就能橫著走。乾不成……”
他吹滅了火苗。
“明年的今天,大傢夥兒一塊兒去雨花台燒紙。”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笑聲。
“嘿嘿嘿……”
陳政南推了推眼鏡,那張圓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的、貪婪的笑容,“老闆,您說得對。這種既能報國,又能……咳咳,又能充實抗日經費的好事,咱們怎麼能錯過呢?”
這老狐狸,隻要聞到錢味兒,膽子就比誰都大。
“老九。”徐望川冇理會陳政南的馬屁,直接點將。
“在。”宮九收起手術刀,坐直了身體。
“我要日清商行每一個人的資料。佐藤健一每天幾點拉屎,那個叫程雪瑞的女經理每天換幾條內褲,我也要知道。”
徐望川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狠戾,“尤其是程雪瑞,她是關鍵。二十四小時監控,我要知道她背後除了日本人,還有冇有彆的野男人。”
“明白。”宮九言簡意賅,眼神裡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建生。”
“到!”周建生猛地站起,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你讓李正廷那幫黑皮狗把眼睛擦亮了。這段時間,彆盯著紅黨了,都給我盯著碼頭。”
徐望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杜彥龍。”
提到這個名字,徐望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當初留著那個乞丐頭子,還給他洗白成了什麼“安保公司經理”,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群眾路線,在任何時代都是大殺器。
“告訴杜彥龍,這是他報恩的時候。讓他手底下那幫乞丐、苦力、扛大包的,把眼珠子都給我瞪圓了。”
“隻要看見日清商行的貨,或者看見什麼鬼鬼祟祟卻穿得人模狗樣的人,立刻上報。”
“這叫什麼?”陳政南適時地捧哏。
“這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徐望川隨口甩出一個超越時代的詞彙。
他看向角落裡的顧珂若。
小姑娘正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恐懼,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異樣光彩。
就像是看到了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獸,雖然危險,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雖然俗,但在這種亂世,強大的男人本身就是最強的荷爾蒙。
徐望川心裡吐槽了一句,麵上卻一本正經。
“小顧,發報。”
顧珂若慌忙站起來:“是!發……發什麼?”
“給處座發報。”
徐望川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雙腿交疊,架在辦公桌上。
真皮鞋底正對著眾人,狂妄到了極點。
“就說網已經張開了。”
“讓他老人家把慶功酒備好,順便……”
徐望川眯起眼,吐出一個菸圈。
“把那邊的倉庫騰一騰,我怕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