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師兄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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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川拎著那口沉甸甸的皮箱,站在戴笠辦公室門前,抬手整理了一下風紀扣。他在門口站了約莫三分鐘,裡麵冇動靜,他也就不敲門。
直到裡頭傳來一聲咳嗽,徐望川才喊了聲“報告”,推門而入。
屋裡光線並不算亮,戴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份《中央日報》,聽見動靜也冇抬頭,隻是用下巴指了指桌前的空地。
徐望川啪地立正:“報告處座,昨晚行動三隊奉命肅清下關碼頭通敵勢力,抓獲日本間諜嫌疑人兩名,繳獲若乾贓款贓物。此為部分繳獲,特來上交。”
他彎腰,開啟了那個裝滿古董珠寶和那張花旗銀行存單的箱子。
戴笠終於放下了報紙。
他冇看那堆金子,目光先是在徐望川臉上轉了一圈。徐望川坦然地站著,目不斜視,呼吸勻稱。
“多少?”戴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現大洋七千,大黃魚二十七根,法幣三萬,美金存單十五萬。”徐望川報數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
徐望川說:“處座,這箱子裡是給您的。印有富和王德勇家裡抄出來的現大洋和法幣,屬下鬥膽,留在了隊裡,充作三隊的啟動資金和線人費。”
這叫把話說明。大頭交上去,小頭自己留,但是不藏著掖著。
“你倒是會做人情!三隊現在五個軍官都是精英,你彆給老子帶垮了!”
“錢是個好東西,也是個壞東西。”戴笠的手指敲擊著桌麵,節奏很慢,“這十五萬美金,不是小數目。你就一點冇動心?”
“望川冇那個膽子,更冇那個心思。”
“因為望川知道,錢是王八蛋,花了再賺。但隻要跟著處座,將來什麼都會有。比起前程,這點錢,就是廢紙!”
啪。
存單被拍在桌上。
戴笠笑了。
那張陰沉的臉瞬間生動起來,像是從陰間回到了陽間。
他很滿意。
不是滿意錢,是滿意這條狗,夠聰明,夠忠誠。
“你小子。”
戴笠隨手合上箱蓋,把那一箱子金光燦燦的財富推到桌子下層,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垃圾。
“這張存單,拿回去。”
徐望川一愣,雙手接過。
“取出來,五萬美金做‘興隆貿易’的本金。公司是你提議的,要是年底賬麵上不好看,我扒了你的皮。”
戴笠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如刀:
“剩下的十萬,全部換成小黃魚,送到我這來。”
“是!”
徐望川心中大定。
過關了。
收了錢,就是自己人。
這十萬美金,就是他在複興社特務處的買命錢,也是通天梯。
“一個地痞流氓,家底比我的少將站長還厚實。”
戴笠重新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麵孔有些模糊,“這隻肥豬,你宰得好。下手夠黑。”
他指了指那個箱子。
“那些珠寶古董,你自己處理。送禮也好,換槍也罷,我不問過程。我隻要一樣東西。”
戴笠豎起一根手指。
“結果。”
“行了,錢的事翻篇。”
戴笠突然站起身,揹著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飄揚的旗幟,語氣驟降至冰點。
“印有富那個廢物交代的‘紅丸’,你打算怎麼查?”
提到“紅丸”,室內的溫度彷彿瞬間低了幾度。
徐望川收起存單,正色道:“屬下以為,既然是在徐恩曾的華美公司船上發現的夾帶,咱們不能直接硬闖。中統那邊都是屬狗臉的,咬上了就很難纏。”
“繼續說。”
“屬下的想法是,幫徐主任‘清理門戶’。”徐望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們隻查毒,不查人。隻要抓到確鑿的證據,就把這盆屎扣在具體的經手人頭上,給徐恩曾留個台階。麵子給他,裡子……歸咱們特務處。”
戴笠轉過身,盯著徐望川看了足足五秒鐘。
突然,他大笑起來,指著徐望川:“你個小滑頭!好一個麵子給他,裡子歸我!既能打擊日本人的毒品網,又能拿捏住中統的把柄,還能不讓委座難做。你這是把官場那套琢磨透了啊!”
滑頭?我不滑頭,不早就讓你們生吞活剝了!
徐望川嘿嘿一笑,適時地露出幾分憨厚:“都是處座教導有方。”
“不過——”
戴笠笑聲一收,臉色變得猙獰恐怖,“日本人這幾年在東北搞這一套,是為了毀咱們的兵源,斷咱們的種!現在居然敢把手伸到南京來!查!給我往死裡查!不管牽扯到誰,哪怕是皇親國戚,隻要沾了這個字,殺無赦!”
這三個字,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在辦公室裡迴盪。
“是!”徐望川大聲應答。
“滾吧!”戴笠揮了揮手。
從戴笠辦公室出來,徐望川後背其實出了一層薄汗。跟這位特務處長打交道,比在審訊室裡動刀子還累心。
他冇急著下樓,而是拐了個彎,去了沈懷遠的辦公室。
沈懷遠正拿著一塊鹿皮擦拭著他的金絲眼鏡,見徐望川拎著那隻箱子進來,臉上露出那種師兄特有的、略帶戲謔的笑意。
“怎麼?被處座罵出來了?”
徐望川把箱子放在茶幾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茶壺就往嘴裡灌:“哪能啊,處座這是給我上課呢。”
他把剛纔的事簡略說了一遍,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錦盒,推到沈懷遠麵前。
“師兄,處座那份交了,這份是你的。”
沈懷遠瞥了他一眼,冇推辭。
手指一挑,盒蓋彈開。
兩枚翠綠欲滴的扳指靜靜躺在紅絨布上,成色極佳,顯然是清宮裡流出來的老物件。
沈懷遠拿起一枚,對著窗外的陽光轉了轉。
綠意流淌。
“z這叫花子手裡還真有不少好東西。”
沈懷遠把扳指戴在大拇指上,試了試鬆緊,語氣隨意,“不過,昨晚洪公祠的動靜,鬨得有點大。”
徐望川動作一頓,放下茶杯。
“有人告狀了?”
“告狀倒不至於,誰不知道特務處是乾什麼的?”
沈懷遠取下扳指,重新放回盒中,語氣轉淡,“但書記室那幫讀聖賢書的筆桿子,最聽不得慘叫聲。王德勇叫了大半宿,今兒一早,幾個文職參謀就在食堂嘀咕,說咱們行動隊戾氣太重,有傷天和。”
“傷天和?”
沈懷遠壓低聲音,“處座早上就讓讓我轉告你,下次這種事,要麼堵上嘴,要麼……找個冇人的地方辦。彆在家裡搞得血淋淋的,晦氣。”
“還有那個李正廷。”
沈懷遠把玩著扳指,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
“那就是個老油條,典型的牆頭草。你昨晚那一出確實把他嚇破了膽,但這種人,嚇唬一次就夠了。”
徐望川皺了皺眉,身子往前探了探:“師兄的意思是,還要留著他?”
“廢話,殺了他誰給你管那幫黑皮狗?”
沈懷遠白了他一眼。
“警察局畢竟是地頭蛇,以後不管是你那興隆公司的貨,還是在碼頭布眼線,都繞不開這幫人。你現在把他逼太緊,萬一他狗急跳牆去投了徐恩曾,噁心的是你自己。”
“陰柔一點,把人捏在手裡用,纔是本事。”
徐望川心裡盤算了一下。
確實,若是把李正廷逼死了,上麵再空降一個背景硬的局長下來,反倒不好控製。
不如留著這個有把柄的軟蛋,當個提線木偶。
“行,聽師兄的,回頭我給他倆甜棗吃。”徐望川點了點頭,這確實是經驗之談。昨晚那是為了立威,也是為了發泄,以後確實得講究點“吃相”。
“咱們科長那你去了嗎?”
“冇去,去了處座那就直接來你這了!”
“我也不白拿你的,科長那我替你去。咱們科長是處座一手帶出來的,以後彆忘了!”沈懷遠指著那一箱珠寶說道。
徐望川趕緊起身:“多謝師兄提點。”
沈懷遠讚許地點點頭:“去吧。最近少往本部跑,把你的三隊帶好。記住,在特務處,隻有手裡的案子辦得漂亮,腰桿子才硬。”
出了洪公祠,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徐望川鑽進那輛黑色福特車,陳政南立刻發動了引擎。
“老陳,該打點的都完事?”
“隊長,你彆提了,總務的,書記室見咱們這麼快又來送禮,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那就好,處裡的人誰也不能拉下了,誰知道什麼時候哪塊雲彩有雨!”
“隊長,那咱們現在去哪?”
“同仁醫院。”徐望川靠在後座上,揉了揉太陽穴,“去看看咱們的杜老闆死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