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雷霆一擊,卻打在了棉花上
徐望川的嘴角向下一撇,那弧度微小得幾乎不存在。
他孃的,這破綻大得我都不好意思再裝瞎了。
大哥,你一個走街串巷賣大碗茶的,手上那老繭厚得能趕上城牆拐角。
指關節粗大,虎口平滑。
那是長年累月握持兇器才能磨出的痕跡。
你當我是沒見過殺豬的?
還有你這身闆,站姿挺拔,下盤穩健。
兩腳分立的架勢帶著軍人特有的印記。
尋常小販哪個不是為了省點力氣,站沒站相,恨不得把整個身子都倚在擔子上?
這偽裝水平,放到後世的劇組裡,連個龍套都混不上。
土肥原,你這是瞧不起誰呢?
“望川?”
顧珂若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也留意到了那個賣茶的小販。
她本能地握緊了腰間槍套的皮扣,話語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要不要讓周連長的人把他控製起來?”
徐望川未置可否,隻輕輕擺了擺頭。
他心裡想的是,現在控製起來有什麼用?
總得等人家把戲唱全了,我纔好收場不是?
他收回目光,安然坐回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又點上了一根煙,對那個小販完全失了興趣。
顧珂若見狀,雖心有疑慮,但還是選擇相信他的判斷。
她安靜地退到一旁,但那雙杏眼裡的光,卻再也沒有離開過窗外那個賣茶人的身影。
兩分鐘後,補給工作接近尾聲。
那個賣茶的小販終於動了。
他挑著擔子,不緊不慢地朝著徐望川的車廂走來。
“長官!軍爺!天寒地凍的,喝碗熱茶暖暖身子吧!”
他的吆喝聲在空曠的站台上格外響亮。
周銘手下的士兵即刻上前,伸手就要將他攔住。
“等等。”
車廂裡傳來徐望川不帶波瀾的嗓音。
士兵們聞聲,讓開了一條路。
那小販的臉上擠出一種過分熱情的笑容,透著一股子卑微。
笑容之下,他眼底深處藏著一抹不屬於小販的兇光。
“長官,您嘗嘗,自家炒的茶葉,香得很!”
他說著,麻利地從茶桶裡舀起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雙手遞了過來。
徐望川沒動,隻是隔著車窗,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那道目光看得小販心裡發毛。
就在小販準備再開口時,徐望川臉上竟露出笑意。
“茶就不喝了。”
他慢悠悠地說道:“不過,你這茶壺倒是挺熱的。”
他說完最後一句,身子已如獵豹般探出車窗。
他一把奪過小販手裡滾燙的銅製茶壺,看也不看,直接反手就朝那張擠滿笑容的臉蓋了過去!
“啊!”
淒厲的嚎叫聲撕裂了站台的寧靜。
小販哪裡想得到對方會這樣出手,整個人被燙得向後跌倒,捂著臉在地上翻滾。
變故發生得太快。
不等周圍的士兵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從車廂裡竄出。
宮九落地無聲。
在那小販即將摸向腰間的瞬間,他一腳踩住對方的手腕。
隻聽“哢嚓”一聲,腕骨應聲而斷!
緊接著,宮九單膝跪地,一手扼住小販的喉嚨。
另一隻手五指如鉤,扣住他的下頜,發力一錯!
又是一記沉悶的骨骼碎裂聲。
小販的下巴被硬生生卸掉,口水混著血沫流了一地,隻能發出“嗬嗬”的絕望哀鳴。
從徐望川出手,到宮九製服,再到卸掉對方下巴以防其自盡。
整個過程銜接得天衣無縫,快到旁人隻看到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前後不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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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的風都停了。
周銘和他手下的兵全都呆立當場,一個個張著嘴,滿臉的驚駭。
他們自詡精銳,可與眼前這位煞神的手法一比,簡直成了鄉下的民團。
太快了,也太狠了。
“拖進來。”
徐望川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宮九拎著那半死不活的小販,毫不費力地將其甩進了車廂。
“望川,果然和你預料的一樣,此人有問題。”
宮九對他躬了躬身,語氣裡沒有半點起伏,隻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
徐望-川綳著臉,沉著地點了點頭,維持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
他心裡卻在狂笑,神個屁,是他蠢得太明顯了!
周銘連長這時纔回過神來,帶著兩個衛兵快步闖入包廂,臉上血色褪盡,滿是驚惶與自責。
“徐長官,是卑職失職!”
“與你無關。”
徐望川擺了擺手。
“搜!”
周銘立刻會意,對著那疼得渾身抽搐的小販就是一通搜身。
他幾乎是把對方的衣服都給撕爛了,搜出的東西卻讓他瞠目結舌。
沒有日製武器,也沒有氰化物毒丸,更沒有身份證明。
除了幾塊沾著汗味的袁大頭,和一包皺巴巴的劣質捲煙,什麼都沒有。
這……
期待中的鐵證落空,周銘臉上的神情僵住了。
那被卸了下巴的小販,劇痛與恐懼交織,最後一點膽氣也散了。
褲襠裡傳來一陣騷臭,已是尿了出來。
他涕泗橫流,嗚嗚地哭著,那樣子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老闆,這……”
顧珂若也皺起了眉頭,不明白這唱的是哪一齣。
徐望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宮九心領神會,拔出匕首,冰冷的刀鋒直接貼在了那小販的脖頸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讓小販停止了哭嚎,隻剩下篩糠般的顫抖。
徐望川蹲下身,親自給他把下巴安了回去。
“說,誰派你來的?”
“我說!我說!好漢饒命!我說!”
那小販剛恢復說話的能力,就竹筒倒豆子般地全招了。
“是……是前天晚上,在俺家門口,有個戴氈帽的男人,給了我五塊大洋。”
“他……他就讓我今天晚上來這兒,盯著這趟火車停了多久,車上下來多少當兵的,一五一十記下來,明天去土地廟告訴他就行……”
“別的呢?他還說了什麼?”徐望川追問。
“沒了!真的沒了!”
小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說就是個看數的活兒,絕沒有危險,我纔敢接的啊!”
“長官,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啊,我就是個貪財的渾人,我不是姦細啊!”
徐望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他確認,這個蠢貨沒有說謊。
他連那個僱主的口音,長相都描述得不清不楚,顛三倒四,顯然隻是個被隨手推出來的炮灰。
徐望川緩緩站起身,心底湧起一股被戲耍後的無名火。
他想要的,是能把土肥原釘死的物證。
結果,土肥原卻扔給了他一個連棋子都算不上的當地地痞。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棉花上。
“老闆,要不要……”
顧珂若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冰冷。
“不必了。”
徐望川冷著臉搖了搖頭。
殺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蠢貨,除了洩憤,毫無價值。
傳出去,反倒會落下他徐望川濫殺平民的口實。
“把他綁了,扔到後麵的雜物車廂去。到了下一站,交給當地警察局。”
高碑店,隻是問路石。
土肥原用一個不值五塊大洋的潑皮,就探明瞭車上的警戒程度,也試出了他的應對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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