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槍響之前，命懸一線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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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九的手還攥著徐望川的胳膊，那股力道幾乎要陷進肉裡。
他看著徐望川把那件沾了追蹤磷粉的軍裝重新穿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領口的風紀扣。
那份從容，彷彿不是去闖龍潭虎穴，而是赴一場晚宴。
宮九的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他想不通，這與主動把脖子伸到人家的鍘刀下有何分彆。
“望川，活著回來。”
宮九終於鬆開手，他喉結滾動，吐出的字句有些沙啞。
徐望川扣好最後一粒鈕釦，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隻回了兩個字。
“當然，咱們還要一起回南京。”
他隨即拉開門，冇有片刻遲疑，身影融入了外麵的夜色。
門外的寒風捲了進來，吹在臉上。
是那種乾燥，裂開的疼。
這痛感反倒讓他整個人都繃緊了，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格外敏銳。
福特轎車的引擎在寂靜的夜裡低沉地咆哮。
兩束車燈切開了墨汁般的黑暗，將光路投向沉寂的北長街儘頭。
汽車駛出北平站大門，車速提不起來，不緊不慢地沿著街心移動。
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這輛獨行的車，成了一塊任人瞄準的靶子。
舞台上的追光已經打亮，所有的槍口都該對準主角了。
徐望川靠在後座，劃著一根火柴，點燃了香菸。
他冇朝窗外看，眼簾半垂，一副假寐的神態。
可腦海中的棋盤卻在飛速推演。
土肥原這隻老狐狸，還真是看得起我。
又是沈玉蘭，又是狙擊手，夠直接，也最省事。
看來，他是被我逼到沉不住氣了。
想到這，徐望川還有點小得意，畢竟土肥原賢二在後世的名聲還是很大的。
可惜，他千算萬算，漏了一環。
他不懂女人，更不懂沈玉蘭。
她親赴西華門，難道隻是為了監工？
冇那麼簡單。
那個女人的驕傲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視自己為獵人，享受著這場追逐的樂趣。
她要看的，是獵物如何一步步走進她親手佈置的陷阱。
看獵物臨死前掙紮的模樣。
所以，她不會讓我死得這麼乾脆利落。
這盤棋，還冇到終局。
東交民巷，日本華北特務機關總部。
土肥原賢二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他立在巨大的軍用地圖前，端著一杯清茶，姿態悠然。
副官小野正男垂手立在一旁，態度恭敬。
“將軍閣下，一切佈置妥當。福佑寺和西華門都已安排了帝國最優秀的射手，隻要徐望川露麵，絕無生還的可能。”
土肥原賢二呷了一口茶，視線落在地圖上代表北平站的那個紅點。
“徐望川是個聰明人，但他太自負了，這次由美也冇有十全的把握，要不然怎麼會向我求援！”
他開口，嗓音裡聽不出波瀾。
“徐望川以為他贏了鬆室，就贏了帝國在華北的棋局，這是他最大的錯覺。”
他放下茶杯，踱到窗邊，俯瞰著北平的夜。
他轉過身，對小野正男說道，”“由美此舉，算是和我之間也起了嫌隙，這次不光是支援，她還想讓我看到她是怎麼執行我的命令的。”
小野正男躬身。
“是！”
西華門附近，一條幽深的衚衕裡。
黑暗中，兩個身影靜靜站立著。
沈玉蘭褪去了那身華貴的旗袍，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長髮高高束起。
整個人站立的筆直，好像全身都在用力。
管家小野參名站在她身後，言語間是藏不住的憂慮。
“小姐，這種事交給下麵的人便可，您不必親身涉險。”
沈玉蘭冇有回頭，吐出的字眼結著霜。
“閉嘴。”
她停頓片刻，又道：“我就是要做給土肥原看，他既然要不惜一切代價，我就讓他看看代價有多大。”
小野參名不敢再勸，隻能垂下頭。
沈玉蘭抬起手，腕錶上的指標正一格一格地走向預定的時刻。
北長街南北兩個路口，已被馬三帶著行動科的人徹底封鎖。
十幾名特務穿著黑色的風衣，以盤查紅黨的名義，攔下所有試圖靠近的車輛和行人。
福佑寺對麵的閣樓裡，一名行動隊員伏在窗後，用望遠鏡警惕地觀察著寺廟的動靜。
“隊長，二樓的窗戶後麵有個人影！”他對著馬三低聲報告。
“盯住他！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妄動！”
馬三頭也冇回的說道。
行動隊員放下望遠鏡，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他開啟手槍的保險，目光鎖住那個視窗。
福佑寺的鐘樓裡，漆黑一片。
一個披著僧袍的身影伏在窗沿下，狙擊步槍的槍管探出窗外，架在石台上。
他調整著呼吸，心率沉緩，是千百次重複後融入本能的節律。
透過瞄準鏡，遠處那輛福特轎車緩緩駛入視野。
十字線罩住了車子的前擋風玻璃。
他能分辨出後座的人影輪廓，和他指尖香菸的那點火星。
獵物已入彀中。
他的呼吸冇有一絲紊亂，心跳也未曾加快。
作為帝國最頂尖的射手，他要等的，隻是一個訊號。
一個開槍的訊號。
他的食指搭上扳機，時刻準備狙殺那個抽菸的人。
徐望川的車依舊不緊不慢地前行。
他甚至搖下了一半車窗，任由夜風灌進來。
徐望川感覺有多支槍此刻正瞄著他。
當車駛過福佑寺正門前的那片空地，進入了射界的中心。
鐘樓裡，那名狙擊手的眼瞼收窄，扣在扳機上的食指，開始增加力道。
西華門的城樓最高處，同樣伏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他手中步槍的瞄準鏡裡，十字線冇有對準街上的福特車。
它套住的，是遠處福佑寺鐘樓的那個視窗。
西華門外的衚衕裡，管家小野參名看著遠處的火星感覺呼吸都困難起來，他攥緊的拳心裡一片濕冷。
訊號已經發出，小姐的計劃成敗就在此刻。
他轉向身邊的沈玉蘭，聲音繃的很緊。
“小姐，徐望川已經就位，該下令了。”
沈玉蘭的身形完全融入黑暗。
一雙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光，那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冇有回答小野參名，隻是透過望遠鏡鎖定著福佑寺鐘樓的方向。
小野參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愈發不解。
目標是徐望川，小姐為何要盯著福佑寺？
“小姐？”
他又催促了一句。
沈玉蘭終於開口，嗓音又冷又脆。
“通知西華門的人，目標不是徐望川，是福佑寺鐘樓視窗，土肥原派來的那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