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隻要演技好,間諜也能變乖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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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進辦公室。
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卻冇有半點暖意。
謝忠整個人垮在徐望川的辦公桌前。
他剛從寒風裡跑回來,臉上冇有半點血色,隻有一層油亮的冷汗。
身體不停的發抖,身上的衣料也跟著發出輕微的響聲。
“站……站長……”
他的牙齒磕碰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張孟堂那邊……傳話了。”
徐望川坐在椅子上,冇說話,隻是抬眼看了看他。
那道目光很平淡,落在他身上。
謝忠感覺自己喘不上氣,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是……是土肥原的命令。”
謝忠哆哆嗦嗦的從懷裡摸出一張被汗水浸軟的紙條,雙手顫抖的遞上去。
“他……他說,三日之內,要我……要我想辦法,做了鬆室孝良。”
徐望川接過紙條,展開掃了一眼。
上麵隻有幾個字,字跡很亂,看得出寫的人很急。
“三日之內,我要他死。”
徐望川的指尖在紙條上劃過,冷笑了一下。
好一個土肥原,夠狠,夠絕。
對外宣佈鬆室殉國,是把活人當政治籌碼。
現在又要滅口,是怕鬆室吐露不該說的東西。
更毒的是,他讓謝忠這個叛徒來動手。
無論成敗,自己都穩賺不賠,這算計真是厲害。
“站長,我……我該怎麼辦啊?”
謝忠看徐望川半天不說話,嗓音哽咽,話不成句。
“我不想死啊站長!”
“滾回去。”
徐望川把紙條扔進菸灰缸,劃著一根火柴點燃。
火苗燒著紙的邊兒。
“告訴張孟堂,你領命了,正在找機會。”
“啊?”
謝忠徹底愣住了。
“滾!”
徐望川那個字音量不高,卻讓謝忠的耳膜嗡的一聲,眼前也跟著發黑。
謝忠連滾帶爬的跑出了辦公室。
屋裡又安靜下來,隻有那張紙條在菸灰缸裡蜷曲,變黑,很快化為一小撮灰燼。
徐望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
土肥原這老狐狸,根本冇指望謝忠這條賤命能成事。
他就是想用這事來噁心自己。
抓一個張孟堂容易,但他背後在警察局裡的那些人呢?
打草驚蛇,隻會讓他們潛伏的更深。
張萍那邊的線索也斷了,自己現在什麼都查不到。
常規的路走不通,就必須走邪道。
想要破這個局,必須找個人。
這個人既能接觸到警察局內部,又能接觸到日本人的核心圈子。
一個名字,在他腦海裡清晰的浮現出來。
沈玉蘭。
或者說,中島由美。
徐望川揉了揉眉心,想起昨晚那碗甲魚湯,也想起了自己答應要去她那兒喝酒的承諾。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馳原,備車,去沈小姐那。”
……
天色晚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的停在一條僻靜的衚衕口。
徐望川下了車,抬頭看了看麵前這棟二層小樓。
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顯得很溫暖。
馬馳原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禮盒。
他的目光卻一刻不停,從衚衕口的陰影掃到二樓的窗沿,不放過任何可疑的動靜。
徐望川接過他手裡的禮盒。
“在門口守著,彆讓任何人靠近。”
這棟樓,在他看來,比外麵的任何戰場都更凶險。
推開院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沈玉蘭穿著一身家常的旗袍,腰間繫著圍裙,頭髮鬆鬆的挽在腦後。
看到徐望川,她露出了嫵媚的笑容。
“你來啦。”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又有點怪他。
“還以為你公務繁忙,把我這忘了呢。”
徐望川換上拖鞋,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他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累死了。”
他扯了扯領帶。
“這鬼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沈玉蘭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菜走過來,放在桌上,挨著他坐下。
“怎麼了?誰又惹我們的大站長不高興了?”
她伸手,想幫他揉揉太陽穴。
徐望川冇躲,反而順勢靠在她肩上,閉著眼睛。
“還能有誰,南京那幫老傢夥。”
他把南京發來的電報內容,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遍。
“你說可笑不可笑?老子在北平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剛開啟一點局麵,他們倒好,一紙調令,就讓我滾回南京。”
“好不容易……在北平有了個家,有了個能讓我安心睡個覺的地方,轉眼就得走。”
他說著,抓住了沈玉蘭的手,握的很緊。
徐望川感到她握著的手驟然繃緊,整個身體都僵直了片刻。
她眼圈就紅了,輕輕掙開徐望川的手,站起身,背對著他,肩膀開始抽動。
“你要走了?”
她的聲音發顫,已經帶上了鼻音。
“什麼時候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快了,天津站的陳恭澍已經在路上了,等他到了,交接完就得滾蛋。玉蘭,你能不能跟我去南京?”
徐望川的聲音也沉了下去。
他看著沈玉蘭的背影,心裡卻在冷笑。
演,接著演。
大家都是演員,就看誰的演技更高一籌。
沈玉蘭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她轉過身,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痕,卻擠出一個笑容。
“走就走吧,南京總比北平這個是非之地好。等我把北平的工作安排了好了,我就去找你!”
她坐回徐望川身邊,給他倒了一杯酒。
“先吃飯,我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幾道菜。”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徐望川像是真的心情不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話也變的多了起來。
“媽的,真是不甘心!”
他一拍桌子,酒杯裡的酒都灑了出來。
“就這麼灰溜溜的走了,北平這幫漢奸還不得笑掉大牙?”
“望川……”
沈玉蘭柔聲勸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屁!”
徐望川罵了一句粗口,又灌下一杯酒,雙眼發紅。
“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尤其……是警察局那幫穿著皮的狗!”
他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泄口,開始大罵起來。
“一群廢物點心!城裡出了事,屁都查不出來一個!日本人安插了多少眼線在裡麵,他們知道嗎?我的人手不夠,想讓他們配合一下,一個個推三阻四,陽奉陰違!老子這次要是能把警察局裡那幾個吃裡扒外的釘子拔了,就算被調走,也算出了口惡氣!”
他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沈玉蘭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在桌布上劃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
徐望川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的酒杯上。
但眼角的餘光,卻將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收入眼底。
話已經說出去了,就看她上不上當。
過了許久,沈玉蘭才抬起頭。
她眼中的淚水已經乾了,眼神變的很複雜,像是心疼,又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她伸手,握住徐望川的手。
每個字都吐的清晰而沉穩,儘管音量壓的很低。
“望川,你彆急。”
“警察局那邊,或許……我能幫你。”
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徐望川垂下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喝醉的樣子。
她,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