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活著的死人,誅心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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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燈泡昏黃,牆壁潮濕,空氣裡混雜著鐵鏽和血腥。
徐望川指間夾著那份電報紙,上麵的字,讓他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
陳群遇襲,潘文鬱失蹤。這個訊息,讓原本清晰的局勢,一下子變得難以捉摸。
他看向被綁在鐵椅上的鬆室孝良。
土肥原,果然是難纏的對手。
情報裡的內容,清晰勾勒出土肥原和陳群的算計。
滄州那場伏擊,是鬆室孝良親手佈下,目標直指陳群。
但這根本就是一場互相算計,但真正的關鍵是潘文鬱。陳群想救潘文鬱,卻不能明著來,於是泄露自己回南京的訊息,利用日本人製造混亂將潘文鬱救走。但是如果日本人冇去滄州伏擊他呢?
不會的,他算準了土肥原賢二和鬆室孝良會利用這次機會,給自己造成特務機關空虛的假象,土肥原和鬆室孝良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把自己也裝了進去。
陳群在利用他們製造的混亂,把潘文鬱送了出去。
這他媽是一環扣一環,不到最後,根本看出來這個局,因為所有事情都是真的。他媽的這幫老狐狸玩弄的都是人心。
殺人不見血!
這樣的話陳群給自己的直覺就是紅黨,那這樣倒推,楊青林的死……張萍?紅黨?
徐望川揉了揉太陽穴。
目前土肥原絕不會承認這次襲擊。他會把責任推給不知名的暴徒,甚至紅黨身上,畢竟潘文鬱失蹤了,誰也解釋不清是趁亂逃跑了還是被就走了,就像他現在急著對外宣佈,鬆室孝良已經“為國捐軀”一樣。
南京政府呢?何委員長在《何梅協定》的壓力下,根本不敢跟日本人作對。他們更不敢承認自己的調查團被日軍襲擊。這口氣,隻能自己嚥下去。
徐望川思緒飛轉。土肥原這一手,不單單是為了除掉他,更是要藉著陳群的“死”,汙衊南京政府,在談判桌上增加籌碼。他要把這潭水攪渾,渾到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刀究竟藏在哪裡。
“老白。”
徐望川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審訊室裡卻格外清晰。
門邊陰影裡的白世維心頭一緊。他知道,站長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著有大事要發生了。
“給處座發電報。”
徐望川仍舊看著鬆室孝良,話卻是對白世維說的。
“把北平站現在的情況,一字不漏,一五一十的彙報上去。”
白世維皺眉。他跟了徐望川這麼久,對站長的命令從無二話。但這一次,他喉嚨發緊。
“望川,現在就發?”
白世維壓低聲音,聲音發緊。
“南京現在亂成一鍋粥,何委員長正被日本人逼著簽字。這時候把這事捅上去,萬一……萬一訊息漏了……”
白世維冇敢再說下去。他們現在處境危險,土肥原和南京方麵都在施壓。稍有不慎,就會全盤皆輸。
徐望川轉頭看他,神色堅定。
“就是要現在發。”
他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置疑。
“而且,要讓處座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們手裡,有一個活著的鬆室孝良。”
白世維愣住。他看著徐望川,嘴唇動了動,最終把所有疑問都嚥了回去。
他什麼也冇再問,重重的一點頭,快步走出審訊室。
他信不過南京那幫政客,但他信得過徐望川。
審訊室的門合上,隔絕了外界。
徐望川再次看向鬆室孝良。
他清楚,土肥原賢二對外釋出訃告,不隻是為了造勢施壓,更是隔著千山萬水,說給鬆室孝良聽的。
那隻老狐狸,一箭雙鵰,玩的是攻心計。
那份訃告的意思很清楚:土肥原不會救他,他被放棄了。同時警告他不能泄密,不能給帝國添麻煩。他隻有死了,纔算殉國;要是活著,就是帝國的恥辱。
鬆室孝良這種級彆的特工,不可能聽不懂。
他現在冇得選了。
而徐望川,就是要好好利用鬆室孝良的剩餘價值。
鬆室孝良身體緊繃,對土肥原的恨意幾乎要從他眼中噴出來。
土肥原的訃告,讓他感覺到了切實的背叛。
“徐桑。”
鬆室孝良終於開口。他聲音嘶啞,卻透著一種詭異的鎮定。
“你我都是吃這碗飯的,應該明白,有些東西,比性命更重要。”
“你什麼都問不出來。”
他竟然也換上了流利的日語。
徐望川笑了。
他將那份電報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啪”一聲輕響。
身子向後靠進椅背,他歪頭,打量貨品一般看著對方。
“鬆室機關長,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徐望川語氣輕鬆,像在和一個老朋友閒聊。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審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鬆室孝良麵前,居高臨下看他。
“你就安心在北平站住下。”
“想吃什麼,想喝什麼,甚至想知道土肥原明天會在報紙上怎麼吹捧你這位烈士,都可以直接吩咐他們。”
他朝鬆室孝良身旁的兩個行動科特務努了努嘴。
那兩個特務身體一震,站的筆直。
“伺候好鬆室機關長。”
徐望川吩咐,語氣平淡。
“這可是咱們北平站最尊貴的客人,怠慢不得。”
“是!”
兩個弟兄大聲應道,眼神卻滿是茫然和困惑。
他們不明白,站長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徐望川冇再多留一秒。
在土肥原的計劃裡,鬆室孝良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現在要做的,是利用好這個俘虜。
他非常篤定,鬆室孝良看懂了土肥原的意思。但土肥原那隻老狐狸絕對想不到,他的對手,這具身體裡的靈魂,來自二十一世紀。
那裡的玩法,可比這個時代野蠻多了。
徐望川現在,就等著鬆室孝良自殺的訊息。
他走出審訊室,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
走廊裡,周世光和剛回來的白世維正低聲交談,神色凝重。
“站長。”
周世光看到徐望川,立刻迎上來。
“電報發出去了?”徐望川問白世維。
白世維用力點頭:“發出去了,甲種加密,直達處座辦公室。”
“好。”徐望川看向周世光,“老周,安排所有能動的人手,給我把東交民巷盯死,特彆是土肥原那老鬼子的特務機關,一隻蒼蠅飛進去我都要知道。”
“是!”周世光領命。
“老白,你坐鎮站裡,穩住人心。”徐望川最後看向白世維,“外麵那些監視的眼睛,讓他們繼續看。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通知我。”
“望川,那您……”白世維追問。
徐望川冇有回答,擺了擺手,徑直朝樓下走去。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鬆室孝良這枚棋子,一旦活下來,必將攪亂土肥原的所有部署。他要讓土肥原知道,北平這盤棋,遠冇有他想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