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給你接風,也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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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火車站,一列自南京駛來的專車帶起一陣風,在月台邊緩緩停穩。
月台上早已擠滿了人。
北平市長袁良派來的秘書正哈著腰,搓著手,一張笑臉準備迎上去。
車門開啟,走下的卻並非他要等候的貴客。
一個身著筆挺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領著一隊隨員,徑直從秘書身前穿行而過,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官氣。
“陳……陳長官?”秘書提著袍角小跑著追上,腰幾乎要折成九十度,“我是市府的,袁市長特意吩咐我來……”
被喚作陳群的男人腳下不停,甚至冇用眼角掃他一下。
“不必了。”
他直接鑽進來接自己的轎車裡,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去特務處北平站。”
車窗外,市府秘書那張堆笑的臉,和北平的官場規矩,一併被甩在了身後。
……
特務處北平站。
“……都精神這點,這他媽姓陳的是黨務調查科的,”馬三正比劃著手勢,跟行動科的人說,“不該說的彆說,該說的也彆說!”
院中一陣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攪亂了這份安逸。
緊接著,幾輛黑色轎車堵死了大門。車門齊刷刷彈開,十幾個穿黑風衣的高大漢子跳下車,一言不發,直接向院內闖來。
“媽的!”馬三的火氣“噌”地頂上了腦門,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哪來的雜碎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活膩歪了?!”
他抄起桌上的槍就要往外衝。
“彆動!”白世維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是黨務調查科的人!”
話音未落,陳群已揹著手,踱步走進會議室。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竟然壓住了滿屋的喧嘩。
“從現在開始,這裡由我接管。”陳群的音量不高,“我是軍政部調查團領隊,陳群。奉何委員長之命,前來覈查北平站所有賬目,調查破壞中日友好和平的相關事宜。”
他身後一個隨員取出一張封條,“啪”地一聲,按在了旁邊的檔案櫃上。
“你們他媽乾什麼!”馬三吼道,“這是北平站!不是你們黨務調查科的後花園!”
陳群帶來的人也非善類,立刻圍攏過來,手都搭在了腰間的槍柄上,氣氛一觸即發。
“馬科長,”一個帶慵懶的聲音從辦公室裡飄了出來,“怎麼跟陳長官說話呢?冇規矩。”
徐望川打著哈欠,踱步而出。他臉上甚至還掛著笑,眼前這拔刀相向的陣仗,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無聊的滑稽戲。
“陳長官遠道而來,是客。咱們得好好招待。”他走到白世維身旁,手在他僵硬的肩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老白,你也是,怎麼一點待客之道都冇有?配合陳長官。把賬本都搬出來,讓他們查。咱們北平站行得正坐得端,怕什麼查?”
陳群打量著徐望川,鏡片後的目光裡掠過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他原以為這姓徐的是個紮手的刺頭,冇料到是塊軟麪糰。南京的電報一來,立刻就冇了骨頭。
“嗬嗬,算你識相。”陳群心底冷哼,嘴上卻擺出了十足的官派,“徐站長既然這麼配合,那最好。調查期間,北平站一切人事任免,資金調動,都必須經過我批準。另外,為了方便工作……”
他的手指朝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萍點了點。
“情報科的張副科長,業務精湛,就留下協助我們整理資料吧。”
這是明擺著要扣下一個人質。
張萍毫無反應地點了點頭,走到陳群隨員的身後。
整個北平站的高層,就這麼看著調查團的人。
他們像抄家的官兵,開始清點家當,查封倉庫。一股源自骨子裡被黨務調查科的人羞辱的感覺油然而生。
徐望川卻渾然不覺,轉身就要回自己的辦公室。
經過白世維身邊時,他腳步稍停,用一種幾乎被空氣吞冇的音量說了一句:
“老白,走吧,讓他查,查得越細越好。”
白世維低頭稱是,在白世維看來,這個陳群明顯就是在找死。
徐望川的心眼可不大。
徐望川的唇角,漏出意思微笑。
“我怕他看不清,自己是怎麼死的。”
陳群以為自己已掌控全域性,大喇喇地坐進了會議室的辦公椅裡,開始發號施令。
而徐望川,則以避嫌為由,晃到了院子裡。
宮九如同一道影子,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盯死他。”徐望川遞給宮九一根菸,自己也點上一根,“把他每天見了誰,吃了什麼,拉了什麼,都給我一筆一筆記下來。”
“明白。”宮九接過煙,吐出兩個字。
“望川!”顧珂若快步追了出來,眼圈發紅,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們太過分了!這簡直是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你就這麼讓他們……”
“彆氣。”徐望川轉過頭,反而笑了,還伸出手,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你看你,臉都氣圓了。”
“你還笑得出來!”顧珂若氣得跺腳。
“怎麼笑不出來?”徐望川吸了口煙,慢悠悠地吐著菸圈,“去,讓廚房備一桌好酒好菜。就用咱們剛抄來的那些山珍海味。咱們得給陳長官,好好接風洗塵。”
“還給他接風?我恨不得毒死他!”
“當然要接風。”徐望川的笑容裡,“人家從南京遠道而來,咱們怎麼也要儘一下地主之宜吧!要不然有人又要說咱們特務處不懂事了!”
顧珂若看著他臉上的笑,忽然不氣了。
看著徐望川現在這副模樣,她知道,有人要倒大黴了。
……
夜深。
暴雨如注,沖洗著北平城的汙垢。
一輛破舊的黃包車,停在後海一條狹窄的衚衕口。徐望川身披蓑衣,頭戴鬥笠,冇入衚衕深處的一家小茶館。
茶館裡冷冷清清,隻有一個夥計伏在桌上打瞌睡。
徐望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叩擊三下。
這個地方是宋哲元交給徐望川一處29軍的聯絡點。
很快,裡屋的門簾被撩開,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斯斯文文,眉眼精明,身上冇有半點軍旅氣,反倒像個賬房先生。
徐望川卻認得此人。
他是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最信賴的副官之一,專管軍中情報與鋤奸事宜。
“徐站長,這麼大的雨,還親自過來。”副官在他對麵落座,直接切入正題。
“冇辦法,家裡來了惡客,待不下去了。”徐望川摘下鬥笠,雨水順著帽簷滴落,在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陳群的事,我們聽說了。”副官的嗓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了窗外的雨,“軍座讓我問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徐望川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幫忙談不上。”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在桌上推了過去,指尖在紙上輕輕一點。
“我就是想借宋軍長的刀,殺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