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劉翔亭最後的終極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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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長!不是我無能,是徐望川!是那個徐望川太陰毒了啊!”
劉翔亭涕淚橫流。
那張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臉扭曲著。
五官擠作一團,滑稽又可怖。
“富德成和孫永珍不知怎麼也上了他的船!”
“機關長,這打的不是我的臉,是打您的臉啊!徐望川這就是在向您示威,他是在告訴所有人,跟大日本帝國合作,就是死路一條!”
這句話,戳到了鬆室孝良的痛處。
鬆室孝良眯起眼睛。
眼底的陰鬱化為燒灼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確實。
徐望川這幾招太狠了。
殺人誅心,斷人財路。
如果這次真讓劉翔亭被富德成那幫烏合之眾給滅了。
以後北平城裡,誰還敢給他鬆室孝良賣命?
幫?
當然要幫。
目前的局勢,劉翔亭這支力量還是大日本帝國需要的,不過……
“鬆開。”
鬆室孝良嫌惡地皺眉。
劉翔亭趕緊鬆手,跪在旁邊瑟瑟發抖。
鬆室孝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纔被劉翔亭抱過的靴麵。
“劉桑。”
鬆室孝良將那塊擦過靴子的手帕團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廢紙簍裡。
“你剛纔說,想要我幫你?”
劉翔亭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光亮。
那是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的狂喜。
他拚命點頭。
“機關長,隻要您肯拉兄弟一把!給我人,給我槍!我就去把富德成那老小子的皮剝了!把他在西城的地盤全搶過來獻給您!”
“地盤?”
鬆室孝良冷笑一聲,轉身走到巨大的北平地圖前。
“我要那種臟兮兮的煙館做什麼?”
他背對著劉翔亭,聲音幽幽地傳來。
“地盤是你打下來的!當然是你的,不過我要北平城裡再也聽不見反日的聲音,你,能做到嗎?”
鬆室孝良轉過身。
他唇角牽動,那笑意透著一股殘忍的意味。
劉翔亭聽得心驚肉跳,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這日本人太毒了!
這是讓他徹底倒向日本人這邊。
自己再無首鼠兩端的機會了。
不過目前的局勢,北平早晚也是日本人說了算。
說不定以後自己還能再謀個一官半職!
“機關長高見!隻要能弄死富德成,給鈴木太君報仇,北平就是您說了算!”
劉翔亭咬著牙表忠心,心裡卻在滴血。
“我在城外還有一支義勇隊,大概五十個人。都是之前從東北調過來的。手裡有二十條長槍,剩下的都是短噴子。”
他把批條扔到劉翔亭麵前。
“拿著這個,去找他們。”
劉翔亭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條,眼珠子瞬間紅了。
有了這批人,彆說一個富德成,就是把孫老五一塊兒收拾了都夠了!
“多謝機關長!多謝機關長!”
劉翔亭撿起批條,激動得語無倫次,頭磕得砰砰響。
“彆急著謝。”
鬆室孝良坐回椅子裡,重新拿起了那把象牙刀,語氣裡的溫度瞬間褪儘。
“我把人交給你,不是讓你去嚇唬人的。”
“我要看到結果。”
“如果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富德成還活著……”
鬆室孝良抬起眼皮。
那目光落下來,劉翔亭隻覺得對方看的是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劉翔亭打了個寒顫,大聲吼道:“明白!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滾吧。”
劉翔亭爬起來,甚至顧不上擦掉膝蓋上的灰,抓著批條,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辦公室。
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鬆室孝良玩味地笑了起來。
“徐望川,你不是喜歡玩黑幫火併嗎?”
“那我就給你加點料。”
“火不夠大,怎麼能把你這隻狐狸從洞裡熏出來呢?”
走出特務機關大門的那一刻,劉翔亭迎麵灌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原本卑躬屈膝的佝僂腰背,一點點挺直了起來。
“老東西,拿老子當狗耍……”
劉翔亭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森嚴的日式建築,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來。
“等老子緩過這口氣。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在你頭上拉屎!北平的地下規則,可不是你這小日本能玩明白的!”
他把那張批條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身放著。
這不僅是殺人的刀,更是他劉老六翻身的本錢。
“六爺!”
一直守在門口的心腹管家湊了上來,一臉焦急。
“怎麼樣?日本人肯幫忙嗎?”
“哼。”
劉翔亭冷笑一聲,伸手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
剛纔在屋裡的那副奴才相蕩然無存,周身隻剩下窮凶極惡的戾氣。
“幫?那是咱們拿命換來的!”
“通知下去,把手裡還能動喚的弟兄都給我叫齊了!把壓箱底的傢夥事兒都拿出來!”
“今晚,咱們去宰了富德成!”
劉翔亭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那是一種賭徒梭哈前的亢奮。
“富德成那個老東西以為抱上了特務處的大腿就能安枕無憂了?他以為燒了老子的煙館,老子就成了冇牙的老虎?”
“做夢!”
“今晚,老子要讓他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告訴弟兄們,今晚破了富家大院,裡麵的金銀細軟全是他們的!富德成的那個三姨太,誰搶到歸誰!”
“是!”
管家聽得兩眼放光,轉身就跑去傳令。
劉翔亭站在風雪中。
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徐望川,你不是想看戲嗎?
今晚這場大戲,老子親自演給你看!
隻要宰了富德成,把他的腦袋掛在城牆上,我看這北平城裡,誰還敢跟老子作對!
……
入夜。
西城。
辟才衚衕。
這裡是富德成的老巢。
富家大院占地極廣,前後三進的院子。
平日裡門庭若市,全是來拜碼頭的徒子徒孫。
今晚,院子裡卻格外安靜。
大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
那是為了祭奠白天在煙館火併中死去的弟兄。
正廳裡,富德成穿著一身織錦緞的棉袍,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正美滋滋地哼著小曲兒。
“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在大街前……”
他今兒個高興啊。
一把火燒了劉翔亭的煙館。
不僅解了氣,還在報紙上露了大臉。
剛纔管家來報,說有不少商戶為了感謝他的禁菸義舉,送來了幾大車的豬頭肉和好酒。
現在的富六爺,那可是北平城的抗日英雄。
“六爺,您這嗓子真是越發亮堂了。”
旁邊的姨太太一邊給他剝橘子,一邊嬌滴滴地奉承。
“那是!”
富德成嘬了一口茶水,滿臉紅光。
“也不看看爺是誰!現在劉翔亭那個狗雜種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等孫老五那邊再把他水路一掐,嘿嘿,他就隻能去喝西北風!”
“隻要他一倒,這西城,北城,那就是咱們爺們的天下!”
富德成越想越美。
這一步棋走得太對了。
雖然被徐望川那個活閻王逼得差點尿褲子。
但這結果卻是好的。
現在隻要把劉翔亭那個瘋狗辦了。
即使日後北平真成了日本人的天下。
自己這北平地下第一把交椅,不比他劉翔亭那漢奸走狗更有談判的籌碼?
“六爺,那日本人那邊……”
姨太太有些擔心。
“怕什麼!”
富德成一瞪眼。
“現在有北平站那幫特務替咱們擋在前麵!”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撕裂夜空,平地驚雷一般,震得眾人耳膜刺痛!
富德成手裡的紫砂壺一哆嗦,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強烈的衝擊波撞碎了整個大廳的窗戶玻璃。
冰冷的夜風捲著碎玻璃倒灌而入,稀裡嘩啦灑了一地。
“啊!!!”
姨太太嚇得發出刺耳的尖叫,抱著頭就往桌子底下鑽。
“怎麼回事?!地……地震了?!”
富德成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雙耳瞬間失聰,隻剩下尖銳的鳴響。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在刹那間褪儘了血色。
還冇等他回過神來,外麵已經響起了炒豆般密集的槍聲和震天的喊殺聲!
那是真正開了鍋的動靜!
“殺!!!”
“一個不留!劉爺有令,宰了富老六,賞大洋一千!”
“扔手榴彈!炸死這幫龜孫!”
轟!轟!
又是兩聲劇烈的爆炸,聽聲音就在前院。
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
這哪裡是什麼黑幫火併?
這分明就是打仗!
一個渾身是血的保鏢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廳。
他手裡提著把豁了口的片刀,臉上滿是恐懼,哭喊著:
“六爺!快跑啊!劉翔亭……劉翔亭那個瘋子殺進來了!”
“他……他帶了好多人!還有日本人!”
“咱們前院的弟兄頂不住了!全……全被炸得血肉橫飛!”
富德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兩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日本人?
他怎麼敢?!
富德成怎麼也冇想到。
劉翔亭這隻他眼中的喪家之犬,竟然還能咬出這麼狠毒致命的一口!
“擋住!給老子擋住!”
富德成聲嘶力竭地吼道,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把推開想來扶他的姨太太,轉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跑。
“快!去給白長官打電話!求救!快求救!”
“就說劉翔亭帶著日本人殺人放火了!”
火光沖天而起,將辟才衚衕映得如同白晝。
喊殺聲越來越近,日本浪人特有的“呀呀”怪叫聲混在其中,尤為刺耳。
劉翔亭提著一把盒子炮。
他踩著滿地的碎磚爛瓦,跨過一具具殘缺的屍體,大步走進了富家前院。
他臉上濺滿了溫熱的鮮血。
在沖天火光的映照下,那副麵孔猙獰可怖。
就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富老六!給老子滾出來!”
“今兒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他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掀飛了那個剛從柱子後露頭的富家保鏢的半邊天靈蓋。
紅白之物濺了一牆。
“給我殺!雞犬不留!”